江夏:“从摄影师先生的尸体状况来看,他是被人从后偷袭,一铁锹拍中了后脑勺。倒地的时候,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手中的饲料草,想以此来作为他的死亡讯息。
“当时暴风雪很大,绫辻小姐没发现他手里的东西,匆匆把尸体拖走堆成了雪人。后来我们之所以能发现雪人里的摄影师,其实并不是因为暴风把雪人吹散了,而是绫辻小姐在时机成熟以后,故意扒开雪人,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剧组的众人看着绫辻真理奈,鸡皮疙瘩缓缓爬了出来,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这个温柔体贴又低调的女计时员,居然能想到这么诡异的杀人和藏尸的手法。
“这座冰桥……”音响师不死心地问,“真的能供一辆车通行吗?”
江夏看向库拉索和冲矢昴:“开上来试试就知道了。”
库拉索则看向冲矢昴。
被两束目光盯着的冲矢昴:“……”
一位研究生看了一眼下方奔流的冰河,又默默确认了一下邮箱里自己的遗书,一步一顿地转过身,去开车了。
不过他心里倒也没很绝望——虽然没经过精密的测量,但这座桥毕竟也算是他亲手造的,对桥梁的负重有所预估,没猜错的话……
十几分钟后,一辆面包车驶上冰桥,沿着这座看似脆弱的桥梁,平平稳稳地走到了对面,然后又原路开了回来。
一群人惊呆了,随随便便搭起来的一座桥,居然真的能供车辆行走?
“嗯?你们搭了一座菅桥啊。”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众人转头一看,发现是被动静吸引过来的村民。
老村民捻捻胡须,感慨道:“好久没见过这种桥了。”
江夏看向他:“你以前搭过这样的桥?”
老村民点了点头:“在我们的方言里,‘菅’就是冰的意思,菅桥就是这种用冰搭成的桥——我们这座背冰村,很早以前是一片荒地,是后来我爷爷那一辈一点一点开垦出来的。
“那时这里很穷,也没什么设备,为了在冰天雪地里度过河流搬运物资,就有人想出了这种搭桥的方法。
“不过后来建造技术进步,村子也慢慢富裕了一点,我们就在河上修了很多固定的桥梁,几乎很难再看到这种菅桥了。”
江夏:“你们村子里是不是有人看到了鬼火?”
“没错。”老村民听到这件事,变得有点紧张,“据说鬼火就在这一带,所以雪停了以后,我们就来这边看看,准备弄一场祭祀,平息雪夜叉大人的怒火。”
江夏让冲矢昴把之前搬来的饲料草铺到了桥上,又倒上了油。
“昨晚你们看到的鬼火,其实并不是雪夜叉作祟,而是这样。”
江夏取出打火机,点燃一束稻草,把火苗扔到了铺满冰桥的稻草上。
“轰!!”
火光大盛,灼热的火苗沿着稻草和桐油乱窜,瞬间把整座桥都包裹其中。
随着烈火越烧越大,晶莹剔透的菅桥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水,没多久,咔嚓一声,这座冰雪铸成的桥梁出现了一些裂痕。
不难想象,只要火焰再烧一会儿,随着温度的提升,这座桥很快就会彻底塌陷,然后落入下方的冰河当中,消失无踪。
江夏:“绫辻小姐从小就在这边长大,很熟悉这里的风俗,所以她想到了利用雪夜叉的传说和冰桥来复仇。
“昨天晚上,她顺着冰桥开车来到别馆,她避开设在大门口的摄像头,换上雪夜叉的衣服,砍死了加纳小姐。
“之后的8分钟里,她毁掉走廊上的监控,把衣服和面具藏好,更换了墙上的冰室画师自画像,然后又跑到山涧旁边,点燃了冰桥。
“冰桥燃烧着的时候,绫辻小姐跑到面包车上,开着它来到别馆门口,假装自己刚到。
“这个时候正好是凌晨2点多,那位村民起夜看到的鬼火,其实就是远处正在燃烧的冰桥。”
绫辻真理奈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忽然坐到地上,伸手抓了一大把雪,团成雪球把它砸到了一旁的树上。
毛利小五郎看着这个辩解失败以后果断放弃的凶手,疑惑地挠了挠头:“10年前,你也才刚10岁吧,你跟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要一下杀掉4个人?”
绫辻真理奈低声道:“你见过地狱吗?”
库拉索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江夏,又看看周围乌泱泱一片伥鬼,差点点头。
好在绫辻真理奈并不是真的询问,只是在陈述:“我见过——就在10年前,就在那片雪山上面,那地狱一样的景象,别说10年了,就算再过100年,我也永远都忘不了。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只是很普通地坐了一趟飞机,可是天气骤变,雷暴让飞机的仪器失灵,我们这些乘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机不断挣扎,最后撞毁在地上。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晕了过去,醒来时居然没死,我从废墟里爬出去,一边哭一边喊我妈妈,然后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她没有死,只是被飞机残骸压住,爬不出来。
“我拼命想把她拉出来,但刚一用力,妈妈就露出了吃痛的表情——她的腿被夹住了,动弹不了。
“我想掀起那块压在她身上的残骸,可是拼尽全力也推不动它。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我听到附近有人在说话。
“我高兴极了,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看到那边有4个人,他们正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商量着伪装成冰室画师的事。
“我跑过去求助,他们却吓了一跳,转身就跑。我那时听不懂他们正在讨论的事,只想拉着他们求救,可是没有人理我,他们挥开我的手,很快就跑得看不见人影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妈妈!
“我哭着回到飞机旁边,继续推那块残骸,它终于松动了,但妈妈怕它掉下来砸到我,用力把我推开……
“残骸塌了。
“她再也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