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滑铁卢的黎明来得格外迟。
浓雾从圣让山与佳盟高地之间的谷地缓缓漫起,将拿伦二十余万大军营帐裹成一团灰白。雾气中,火把的光晕昏黄而散漫,像无数只将熄未熄的眼睛,在等待一个信号。
李昊鉴盘膝坐在云层之上,俯视着脚下的战场,心中莫名的宁静。
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英伦联军的集结号角声撕裂了浓雾。
与此同时,拿伦的半恶魔大军开始行军。战鼓雷鸣,军乐其奏。
拿伦把半恶魔军队改造得很好,大部分半恶魔褪去显眼的魔气和獠牙,成为一支沉默而纪律森严的军队。
英伦联军这边,红、灰、白色军装泾渭分明。英军、普军、奥军、法军、荷军,各自占据一段战线,火炮阵地在后方一字排开,直指拿伦大军。
随着士兵抵近,炮击开始,火光在浓雾中连成一片,炮弹呼啸着划过天际,在半恶魔大军的方阵中炸开,泥土、血肉、断肢被抛上高空,又重重落下。
半恶魔军队的行进速度远超普通士兵,所以他们打头阵,后面拿伦仍有相当客观数量的普通士兵。
很快,两军相接。
冲在最前面的半恶魔骑兵,在距离英军步兵线列还有百步时突然加速,铁甲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英军指挥官嘶吼着下令,第一排步兵举起了燧发枪。
上千支火枪同时喷出火光,被圣光加持过的银弹如雨点般扑向冲锋的骑兵。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半恶魔被击中翻滚倒地,又被身后同伴的铁蹄踩成肉泥。
圣骑士团立即反冲锋,从侧翼冲向半恶魔骑士,半恶魔骑兵指挥官早有预料,队伍转向应敌。
拿伦的步兵团跟着稳步推进。
随后最原始的搏杀。刺刀对马刀,血肉对血肉。没有人后退,因为后退就是死。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惨叫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双方各有后备军,等待着进入战场的最佳时机。
李昊鉴在云端静静地看着。
这就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数十万普通生命的绞杀。每一秒都有生命逝去,鲜血渗入泥土,将灰白色的冻土染成暗红。
人命如草芥,若在平时,这些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现在只不过是个个刀下亡魂,无人关心他们在生命的最终一刻想些什么,思念着谁,放不下谁。
“差不多了吧?”李昊鉴看着日落月升,激战仍在继续,看向远处铺满大地的黑暗。
双方隐藏的实力应该要展露一些了。
柯里昂家族的狼人一直没有现身,是在提防仍不见踪影的维姆派尔家族。
但总有一方会先按耐不住。
最先现身的是狼人。
南面的树林里几百个身影同时冲出,它们半人半狼,肌肉贲张,利爪如钩,獠牙滴着涎水,从英伦联军侧翼突入,见人就杀。
一名英军士兵刚举起枪,就被一只狼人扑倒,喉咙被咬断,鲜血喷涌而出。
狼人抬起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紧接着,几百只狼人同时长啸。
啸声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着四周席卷而去。音浪所过之处,联军士兵的耳膜瞬间爆裂,鲜血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喷涌而出,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七窍流血倒地。离得近的士兵,直接被这啸声震碎了内脏,软软地瘫倒在地,瞳孔涣散。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联军中蔓延。
狼人会魔法,闻所未闻。
狼人们冲入人群,利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月牙形的气刃。那气刃锋锐无匹,将前排士兵连人带甲,齐刷刷地削成两截。一名举盾的重步兵试图抵挡,盾牌连同他的身体,被气刃从中间劈开,断面光滑如镜。
维姆派尔家族的吸血鬼没有出现。
甚至一个吸血鬼都没有出现。
反倒是一群巫师加入了战场。
他们穿着巫师袍,手持各式各样的精致魔杖,站在战场边缘的高地上,吟唱着古老的咒语。咒语声中,无数火球从天而降,如同流星坠落,一根根足有一人高的冰锥凭空凝结,如标枪般激射而出,无形的风刃横扫而过,所过之处,拿伦军队头颅滚落,残肢纷飞。
“哦呦,这不是魔法学院吗,竟然都出动了。”李昊鉴看的有意思,这些魔法看着很熟悉,又和想象的略有不同。
拿伦大军一阵浑厚的号角声,队伍后方突出一支异军。
“还有死灵法师,这法师不行啊,复活的什么玩意?”
“树妖,这个挺有劲儿,不错不错,以后让欢欢和巴拉孟干研究一下,我也弄点看家。”
英伦联军不甘示弱,大量牧师、圣骑士脱去普通士兵衣衫,露出教士服装,这些人原本伪装成普通士兵,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强力反击。
战场,泥土已经饱和,鲜血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沼泽。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像是一张铺满大地的、由血肉织成的地毯。
血腥味直冲云霄。
威灵顿公爵骑在战马上,就在前线督战,传令兵不断跑进跑出,报告着一个个坏消息。
“左翼崩溃了!狼人冲破了英军第三旅的防线!”
“右翼的普军正在后撤!巫师追击,陷入了包围!”
“炮兵阵地被摧毁了一半!”
威灵顿脸色铁青,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以前作战中,偶然会有巫师、术士等加入,屡立奇功,也曾想象过如现在这样,超越普通士兵的牧师、法师、巫师、术士成为主力军的一部分,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战争的惨烈程度仍是远超想象。
这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这是人与怪物之间的屠杀。士兵无需直面怪物,只是战斗的余波就能斩杀大量普通士兵。
“教廷的主力到哪了?”威灵顿沉声问道。
“回禀公爵,教廷的圣殿骑士团已经抵达战场南侧,正在列阵。”副官答道。
威灵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教廷一定会来。
这不是什么秘密。
各国领主都有情报网,对教廷都有渗入,更是对阿尼巴莱了解透彻。
所有高层都知道,突然降临的大天使一定打乱了阿尼巴莱的计划。
至于是如何打乱,只能猜测。
大天使,这个变数太突然,太巨大。
威灵顿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道:“传令,各军收缩防线,固守待援。”
战局的优势天平向着拿伦大军倾斜,但是拿伦一直在帐篷中,现在的局面尚不足以让拿伦出面。
威灵顿看着教廷屯军的方向,不满冷哼,并非只是因为阿尼巴莱迟迟不来增援,更是因为之所以英伦联军出于劣势,就是教廷抽调了大量精锐。
没有一个国王能够拒绝教廷。
李昊鉴在云端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阿尼巴莱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联军濒临崩溃、却尚未彻底溃败的时刻。没有什么比在绝望边缘被拯救,更能让信徒们死心塌地。
教廷的圣光,终于从南面亮起。
起初只是天边的一线金光,随后迅速扩大,如同一轮新日从地平线上升起。金光中,数千名圣殿骑士和牧师组成整齐的方阵,向着战场推进。
最前面的是披坚执锐的圣殿骑士。他们身披银白的重甲,手持圣光流转的长剑,高唱着圣歌,如同一道银色的洪流,冲入战场。紧随其后的是手持圣典的牧师,他们吟唱着祝福的祷词,将圣光撒向联军的士兵,治愈他们的伤势,驱散他们心中的恐惧。
而阿尼巴莱端坐在战场后方一座由黄金铸成的圣辇之上。那圣辇悬浮在半空,四周环绕着层层圣光,由十六名最精锐的圣殿骑士护卫。教皇头戴三重冠,身披纯白的教皇袍,右手握着裁决之剑,左手托着永恒之焰。
“以神之名,净化邪恶!”阿尼巴莱缓缓举起裁决之剑。剑身上的圣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柱,越过万军,朝着拿伦大军精锐最密集的方向,遥遥斩去。
光柱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狼人群落之中。圣光所过之处,狼人的皮毛在光中燃烧,发出刺鼻的焦臭味,发出凄厉的惨叫。
联军士气大振。
“教皇来了!”
“圣光!是圣光!”
“这就是神的圣器!神啊!”
原本苦苦支撑的联军士兵,在看到那横贯天地的圣光之后,爆发出震天的呐喊。他们重新集结,跟在圣殿骑士的身后,向着半恶魔大军发起冲锋。
战争的天平,开始立即向着教廷倾斜。
李昊鉴不禁想要给阿尼巴莱鼓掌。
阿尼巴莱实在是个合格的神的代言人,他知道如何让濒临崩溃的信徒重新燃起希望。他把自己高高地供奉在圣辇之上,让所有人都看到是神的使者,而不是一个凡人,在拯救他们。
这一剑,便是信仰之力。
比起裁决之剑的威力,李昊鉴更加在意阿尼巴莱是怎么压制圣器的反噬。
然而英伦联军眼中满是狂热,拿伦大军终于露出了惊骇。
圣器之威,竟猛烈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