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术者须舍弃鳞衣，以血肉之躯承载反噬，凡逆鳞者，其后代皆无鳞而生，此为印记，亦为枷锁。”
“无鳞而生”——无鳞者这个名字的由来不是隐喻，就是字面上的意义。
他们的祖先用某种法术永久改变了自身的血脉表达，使得后代不再生长鳞片，以此作为挣脱萨鲁克血脉契约的代价。
这是一种血脉层面的诅咒标记，比任何纹身或烙印都更加彻底。
张元放下札记，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无鳞者必须隐居在世界之脊的极深处。
不仅是因为忌惮已经销声匿迹在时光中的萨鲁克残余势力，恐怕也是因为他们这副模样——鳞甲类种族却没有鳞片，这在费伦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被视为异类，被蛇人排斥，被蜥蜴人鄙夷，被人类恐惧。
他们只能守在极北的苦寒之地，这片已经沧海桑田的故土，这里没有人会要求他们脱下衣服。
可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气候的剧烈变动连当年盛极一时的萨鲁克帝国都没能顶住，一窝高层挤进个源石里头猫冬...
一猫就是几万年...
次日清晨，麋鹿部落的议事帐篷内。
用驯鹿皮缝制的帐篷不大，中央的火坑里烧着几块干牛粪和木炭，橘红色的火光舔着挂在帐顶横梁上的几串干草药，将药香和淡淡的烟熏味搅在一起。
老萨满图尔库坐在火坑边上，他的头发白，脸上沟壑纵横，皱纹里都嵌着岁月熏出的灰黑。
张元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明斯特守在帐篷外，部落的年轻猎手们远远围成了一圈，既好奇又警觉，但没有靠近。
老萨满没有寒暄。他盯着张元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的人说，你在找一个很久以前住在这里的族群。”
“是的。”
“兽人、巨魔、地精，这些肮脏玩意整个北地到处都是，你要找的想必不是它们，自我们麋鹿部落迁移到此也从未见过什么未知族群。”
“不过怪事倒是遇到过一件。”
火光跳动，余烬浮起，老萨满拿铁签拨弄了下炭火，缓缓讲述起了那件事——不是他自己的事，是他太爷爷的事。
那时还没有麋鹿部落。先民们被一场持续了整整四十天的大雪从更北边的地方赶到这里，在冻裂谷以南的背风坡搭了第一个营地。
那年冬天冷得不正常，刚入冬河面就冻得可以走驯鹿，老萨满的祖先带了一个小队的猎人沿着冻裂谷往北探路，想找一条能翻越山脉的通道。
在冻裂谷东侧靠近永冻层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片乱石堆，石头排列得太过整齐，不像是自然造化的结果。
猎人们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没有多想——极北之地偶尔能碰见古代巨人留下的石阵。
一行人没有贸然靠近，在不远处安了营，而就在当晚，所有人都做了梦。
次日早晨醒来，他们发现自己并不在入睡时的位置。
所有人，包括守夜的人，都躺在冻裂谷外四百步外的雪地上，随身武器和装备整齐地码放在身旁。
没有人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谷口的，也没有人记得搬运过任何东西，守夜的那个猎人发誓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就已经躺在雪地里了。
他们连夜离开了那里，后来部落就有了条规矩：远离幽灵谷！
说到这里，老萨满抬起脑袋，思绪从回忆中挣脱，看向法师：
“你要去那个地方？”
“有些远古的东西想要回来，眼下的平静维持不了几天。”张元说。
“你似乎知道的比我们这些本地人还多？”
“乌扎！”
老萨满向外喊了一声，一个年轻的部落小伙掀帘进来。
“带这位贵客去幽灵谷那里，别靠太近，到了就回来。”
小伙乌扎点了点头，看向张老爷的目光带着大大的惊讶。
老萨满吩咐小伙的时候说的是土话，口音极重，法师也听不真切，只是从对方的反应也大概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地，沿靠山西侧的山脊向北走，后面跟着明斯特。
乌扎的脚步很快，只在岔路口需要转向时才简短地吐出一两个字，其余时间一个劲闷头赶路。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山脊逐渐平缓，前方的冻裂谷豁然开朗。乌扎在一道隆起的岩脊前停住，抬起下巴朝谷底方向点了点，再也不肯往前迈半步。
张元独自走到岩脊边缘。眼前是一道被冰川切割出的狭长裂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灰黑色岩层裸露在积雪之外。
谷口的位置被裂石围住，比人还高的巨石从雪中斜插而出，排列成一个歪斜的弧形。
法师仔细观察那些石块，入目只有冰雪侵蚀留下的裂纹和普通玄武岩的粗粒纹理。别说无鳞之蛇的图腾，连一道人为刻痕都找不到，但石块本身的存在确实异常：以这片山谷的地质构造来看，这些巨石并非本地基岩的自然剥落产物。
法眼开启，望向谷间，冻裂谷的范围内没有任何魔法残留，使用奥术视觉作第一步试探的张元无功而返。
倒也不出意料，于是他闭上眼调用体内的“气”将感知延伸到谷口方向。
透过谷底雪层往下极深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反射波动弹回，不是萨鲁克巫虺惯用的奥术塑能，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学派法术。
那道波动的频率缓慢而不协调，像有两个人在地底深处以不同频率敲击同一块被掏空的石板，节奏参差仿佛某种错乱的脉象。
东方神秘学还是太权威了，上古巴佬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后世卡拉图搞出了个“气”之道。
张元睁开眼，退回到乌扎身旁，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回去吧。”
后者也不客套，点个头后转身就走，跑得比来时还快。
“找到了？”明斯特问道。
“嗯。”
“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法师领主话音刚落便起手持咒，灵光闪动间接连数道高阶召唤法术被施放而出。
“娜迦海妖应召而来，我要让另一个世界也陶醉在我的歌声中！”
“我窥见了命运的新轨迹，那么有何吩咐呢？管理者阁下？”
“啊哈，查内姆，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米波？”“米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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