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黑影身形异常高大魁梧,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挪动,都带起汹涌的竹浪,粗壮的竹枝被撞得乱颤乱摆,翠绿的竹叶被劲风震得咻咻作响,纷纷扬扬漫天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竹雨,将周遭的视线搅得愈发朦胧。
腾腾腾!
黑影猛地发力,脚下竹枝应声断裂,一跃便是数丈之高,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不过三个起落,便从远处竹林之巅,骤然落至竹篱围墙,再纵身一跃,稳稳踏在古寺门的青石板阶上,最后猛地腾空,重重砸在凉亭顶部。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亭顶的石瓦瞬间飞溅四射,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原本孤小古朴的凉亭,在这巨力冲撞下剧烈晃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坍塌,众人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待到尘土稍稍散去,众人才终于看清了这黑影的真面目,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它生着一颗狰狞的鼍龙之头,口鼻外翻,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脊背覆着一层厚重坚硬的鼋甲,甲片泛着青黑的冷光,纹路粗糙斑驳,刀枪难入;周身遍体覆盖着细密黏滑的鱼鳞,沾着湿泥与暗绿色的水藻污垢,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四爪锋利如弯刀,爪尖泛着寒芒,轻轻一抓便将亭顶木梁抓出深深的印痕。
它趴在晃动的亭顶,胸腔里发出“呼吼、呼吼”的低沉怪叫,声音浑浊嘶哑,带着无尽的凶戾,双爪不耐烦地拨弄着碎瓦碎石,尾巴粗长有力,如同重锤一般,噼啪噼啪地狠狠敲击着亭檐,每一击都让凉亭晃得更厉害,尘土再度弥漫。
一双浑浊的褐色眼眸,死死打量着亭下众人,目光呆滞却又透着嗜血的凶光,仿佛将所有人都视作了猎物。
原本各自立于两根竹梢顶端的沈惊鸿与唐墨尘,衣袂被林间劲风鼓荡得猎猎作响,此刻皆是双目骇然,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亭顶的异兽,指尖已然扣紧了各自的兵器,周身气息紧绷,蓄势待发,心中皆是暗惊:这世间竟有如此凶戾的异兽,不知是何方妖物!
而原先埋伏在此、本欲伺机而动的几位黑衣刺客,早已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中紧握的长剑哐当落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有人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下意识地往后倒退数步,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竹身,大气都不敢喘;还有人牙关打战,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全然没了此前的狠厉与杀气,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惧之中,手足无措地望着亭顶异兽,浑身僵硬。
就在众人被异兽震慑,心神未定之际,一阵细碎急促的碎步声骤然从竹林两侧传来,紧接着,数十道身影踏着竹枝、借力飞掠,如同暗夜蝙蝠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凉亭四周,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时竟无半分声响,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
这些人身着清一色的玄色紧身忍者服,衣料紧致贴身,便于林间腾挪闪躲,袖口与裤脚皆用黑绳束紧,毫无累赘,腰间系着深灰色束带,脚踩黑色分趾布靴,靴底裹着软布,行走间悄无声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阴鸷的眼眸,额间束着黑色护额,肩头、手肘处皆有暗黑色护甲,以防兵刃划伤,最显眼的是,所有人的衣服胸襟处,都绣着一朵赤红如火的不知火纹,纹路狰狞,在昏暗的竹林间透着几分诡异的杀气。
他们手中所持皆是东瀛忍者专属兵器,有人握着寒光闪闪的忍者刀,刀身窄长锋利,鞘身漆黑;有人手持淬毒的手里剑,藏于掌心;还有人握着三叉苦无、锁镰,兵刃之上皆透着阴冷的杀气,一看便知喂了剧毒。
这些忍者落地后,迅速分作两列,身姿挺拔,队列整齐,左右各十人,步伐一致,气息相通,摆出了攻守兼备的锥形阵型,将凉亭与异兽围在中间,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场内众人,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意。
两列忍者分列站定后,齐齐侧身低头,从中缓缓走出一位领头人。
此人身材消瘦短小,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阴狠诡谲的气息,一身玄色忍者服比手下更显紧致,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细碎纹路,彰显身份,脸上蒙着一层暗紫色的蚕丝面巾,只露出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眸,眼尾上挑,目光如毒蛇般阴冷,扫过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仿佛眼前之人皆是待宰的羔羊。
他头上戴着黑色斗笠,斗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更显神秘诡异,左手手腕缠着黑色护腕,护腕上嵌着细小的钢钉,右手则握着一件奇特的乐器——尺八。
这尺八非比寻常,管身由百年老竹雕琢而成,竹身呈深褐色,纹理粗糙古朴,管身刻着细密的东瀛符文,管口与管底镶着一圈暗银色金属边,管壁暗藏机关,看似是乐器,实则是一件可攻可守的奇门兵器,长短适中,握在手中恰好可挥打、刺击。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玄铁打造的戒指,戒指顶端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八咫乌,乌羽纹路清晰,鸟喙尖锐,双目嵌着暗红色的宝石,透着一股妖异的红光,一看便知是件蕴含秘术的宝物。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一名身形瘦小的暗哨忍者已然飞身至领头人身前,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肩,躬身行礼,用生硬冰冷的日语沉声禀报道:“皆さん、ここにいます!”(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那忍者头领缓缓抬眼,阴鸷的目光扫过场内的沈惊鸿、唐墨尘、黑衣刺客,还有亭顶嘶吼的异兽,细长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刺骨寒芒,周身杀气瞬间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