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情，我有很多次想告诉他，但……”林棘的声音听着已经很苍老虚弱了。
无动于衷的听桥：“等下，你是要讲故事吗？”
林棘：“是……我希望您有机会的话，可以将我今日说的都告诉他。”
“行，你说吧。”
幸好她过来时拿了包瓜子，这样就算故事无聊，她也有东西打发时间了。
“……”
于是，在这清脆的嗑瓜子声中，林棘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他的过去。
“在我三十岁那年，拿到了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书，并从中得知了血族的事……”
“咔嚓咔嚓咔嚓。”
“……我一直过得顺风顺水的，那时候也没有考虑过别的，一知道还有那样一个世界，就毅然踏入……”
“咔嚓咔嚓。”
“承自先祖的血脉，即使在那样的世界，我也依旧混得很好……直到后来，在一次品酒会上，我认识了舒窈……”林棘已然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周围的声响完全影响不到他。
听桥全程淡定脸，偶尔神游，顺便嗑瓜子。
她其实对别人的恋爱故事不太感兴趣来着，能坐在这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也不用担心日后会不记得转告的内容，因为她已经将这一段记忆标记了。
……
兰蹊坐在听桥的影像旁边，听着林棘说起的过去，表情和听桥一样，几乎没什么波动。
其实出生前那些事情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所以就算知道了，内心也没什么触动。
直到林棘提到兰舒窈的死亡时，兰蹊的表情才有所变化，并且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还记得小的时候，林棘只要想起她，之后就会更仇视他，并说着‘如果没有你，她就不会……’
林棘一直都在对他说是他害死了他的母亲，他不该来到这世上。
兰蹊内心一阵沉闷，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话终究是他心里的坎，或许一辈子都过不去……
林棘还在接着说：“……我很喜欢她，她也同样喜欢我，哪怕得知了我是血族，也想和我在一起，只是……我对血族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她怀孕了，那段时间我们都很高兴，还买了好多婴儿用品……我完全没想到，那个孩子会带走她的生机，生下孩子不久，她就永远地睡过去了。”
“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她回到我的身边……”说到这，林棘似乎想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但他已经没力气抬手了，“所以，我开始憎恨那个孩子，如果他……”
“这是迁怒吧，”听桥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听众，甚至有些好笑地打断了林棘的话，“最应该怪的不是你自己吗？你明明可以不让他出生的。”
说完又接着抓了把瓜子咔嚓咔嚓。
兰蹊忍不住掀开眼皮去看她，张了张口，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很快意识到这是过去的幻影，无法进行对话的。
不过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林棘苦涩地闭上了眼睛，“是，我知道最该怪的是我自己，但那时的我还是迁怒于他了……或许也是因为那样能让我狠下心地做那些事情。”
“为了让舒窈活过来，我用那个孩子的血做了很多实验，他的血与舒窈相连，或许能……”
“实验还是失败了，她到底没能活过来……我对那个孩子也就越来越厌恶，后来他的外祖上门，看出了情况，就把他带走了。”
“我也一直没去管他，开始用自己的血折腾……”
这就是为何他的身体会衰败至此。
林棘现在也不后悔，甚至有几分解脱的感觉。
“我快要去见她了……但我那时突然意识到，我没有照顾好她留下来的孩子，明明之前我们是那么的期待那个孩子的降临，结果却……”
之后的事情，兰蹊也都知道了。
影像并没有结束，听桥还让他看到了那日林棘对她的请求。
到这，兰蹊终于清楚她为何会来接近他了。
原来只是因为承了林棘这一脉守棺的情，所以才会……
听桥收回了手，另外一只手轻轻抹了下这只手的食指，那道被划破的痕迹就复原了。
“你现在有什么感想么？”听桥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的神情。
不知道他会不会哭出来呀？
这张脸做哭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呢？
那样她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
兰蹊转头看她，“谢谢。”
听桥满脸的不明所以，“谢什么？”
兰蹊看向前方，“你那时替我说了话。”
林棘那样的态度对他，加上外祖把他接走但对他的态度也不怎么亲近，他就一直觉得真的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替你说了话？”听桥一时没能想起来。
毕竟她随口说的话可多了。
不过因为刚刚给他看过那一段记忆影像，所以很快就知道他说的是哪句了。
听桥突然凑近他，故意低声在他耳边道：“那听到那句话你是不是很开心？”
兰蹊：“……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太近了，他都不好往她那个方向偏脸了。
听桥抬手戳他的嘴角，笑着逗兰蹊：“那你怎么不笑笑？来，我教你，这里往上翘，然后笑！”
兰蹊：“……”
听桥的动作没停，手指在他脸上随意地停留，碰碰他纤长的睫毛，又摸摸他的眉骨，点点他的鼻梁，最后还在他唇上停留了一会。
兰蹊全程没动，绷着身体，宛若一尊雕像，只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负担越来越大了。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红色的宝石，也收藏了好多。”
“嗯……我看过你的朋友圈，那些收藏很漂亮。”
听桥轻轻笑了声，“我也觉得很漂亮。”
这一瞬间大脑好像嗡的一下，兰蹊突然察觉到现在这一刻很关键，于是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张了张口，不由自主地吐露了长久以来的心声：“我、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