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的云海已经被染成了三种颜色,东方的靛青、西方的鎏金、南方的赤红,三色光芒在天空中交织、碰撞、融合,将整片天穹变成了一幅动态的泼墨山水,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帝王级力量的对撞,每一次明灭都是一位星宿生命的生死搏杀。
应龙霆太圣终于退了。
它的左翼已经被王母狐的天尾撕裂了一道口子,液态的雷霆从伤口中流淌出来,在云海上烧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它百变雷霆已经黯淡了,只剩下赤色雷火与紫色寂灭雷还在勉强支撑,两种雷霆在王母狐的天尾面前如同烛火之于飓风,摇曳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它的目光从王母狐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正在溃逃的星宿生命,扫过被毕方羽太圣压制的陆吾,扫过东方那片已经失去了帝江气息的玄武神山。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靠在冰雪融树下睡着的人。
莫凡睡得很沉。
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脸上看不出丝毫大战之后的疲惫,反而带着一种放松的、近乎于惬意的表情。
涅盘火的余烬还在他的掌心残留,火色的纹路在皮肤上缓缓流淌,像是入睡后仍不肯熄灭的守护者。
小炎姬不知何时从他体内飞出,化作一团拳头大的赤金色火焰,蜷缩在他的肩窝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火焰的明暗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伏,将莫凡的半张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赵满延坐在莫凡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枚浓缩星海之脉的空瓶子,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战斗。
穆白站在山崖边缘,丝毫未有松懈的样子,仿佛在他眼里这场纷争远没有结束。
全球朝圣者有可能卷土重来,星宿生命也可能在最后进行死斗,这场针对新轮值帝垣的昆仑之变随时可能进入到下一个更可怕的阶段,帝王之间还上尚存着些许体面,倘若昆仑王母狐想要赶尽杀绝,怕是又是另外一幅残酷至极的景象,到那个时候他就必须想好对策,安全的带已经没有恶魔力量的莫凡以及其他人离开。
好在昆仑王母狐暂时没有展露出她决绝的杀戮习性,她未对任何一只溃逃的星宿生命进行追杀,她恪守着自己的圣图腾秉性,给了这些星宿生命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更是昆仑新王朝之主对全体旧臣的一次赦免!
这是最好的结果。
穆白也不想看到如此庞大的昆仑古国出现暴乱,到那个时候波及到的人类城市数不甚数,整个国家还没有从沿海战役的沦陷中缓过劲来,又迎来更可怕的昆仑之祸,怕是会让这个民族陷入至暗时刻。
“他真就这么睡了?”赵满延忍不住问道,“那边还在打呢。”
“他累了。”穆白说,“让他睡。”
“我知道他累了,但这也太心大了吧,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星宿飞过来给他一刀呢?”
穆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臂,魂链的余痕在他的指尖跳动了一下。不需要说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谁敢过来,谁就得先过诅咒祭坛这一关。
赵满延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新的集成卷轴,慢悠悠地展开,在莫凡周围布下了三道防御结界。
结界的光芒很淡,几乎透明,但每一层都足以抵挡一次帝王级的全力一击。
这一趟好处没捞到多少,家底倒是败了不少,幸好老爹早点走了,不然非得气死不可。
山崖之上,风声渐起。
远处的战场上,毕方羽太圣的九根尾羽已经完全展开,朱雀神火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焰之网,将陆吾风太圣困在其中。
陆吾的九尾斩天网在朱雀神火面前节节败退,每一次斩击都被火焰之网吞噬,每一次突围都被尾羽拦截,它的虎瞳中终于浮现出了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败的恐惧。
应龙看了一眼陆吾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王母狐的方向,最终不再坚持,扭头朝着青龙神山的方向飞去。
它没有认输,也没有屈服,就好像只是打累了,偃旗息鼓,等到时机成熟它依旧会再来挑战这不可一世的三垣生命。
“不是,当代青龙就这么跑了??”赵满延立刻吐槽道。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真当这里是它家了!
不是这家伙兴雷布电的,这场妖庭之乱早就结束了!
同样的,陆吾风太圣见自己老大哥高傲的撤退,于是也立刻摆脱了毕方羽太圣的缠斗……
一副要回到自己的北方白虎大山中当山大王的样子。
毕方羽太圣收回朱雀神火,退到王母狐身后,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位四象生命想走,即便是毕方羽太圣和昆仑王母狐也留不住它们。
问题是在场还有那么多星宿生命,它们还达不到说走就走的境界啊,眼看昆仑王母狐的尾巴如天牢一样将它们锁在这三垣神山上,那些来自东方、北方、西方的星宿之主傻眼了。
不是……演我们呢?
合着这场妖庭变革,是革它们这些跟风者的!
“过去这些年都不曾让诸位聚在一起,今日也算齐了,就留在我山观一些日子吧……”昆仑王母狐气质上带着一丝冷傲,语气听上去有那么平和。
众星宿生命哪里还敢反抗,乖乖的立在那,一副谨听教诲的模样。
很快,穆白和赵满延就看到了相当离谱的一个画面,那就是昆仑王母狐如同一位不怒自威的班主任立在山崖讲台,座下正是一群被彻底制服了的小学生,眼神都不敢四处乱瞟……可它们分明是一群跺跺脚就能够让一个妖魔帝国大地震的帝王啊!
星宿生命,四象生命,三垣生命!
这就是昆仑妖庭!!
一个完全由帝王级生命构成的古老势力,它们的影响力可以辐射全球,它们的统御甚至涵盖了五大洲四大洋!
如果不是爬到了禁咒境界的云层之上,这在云上的“天庭”根本不被凡人知晓。
人类对这个世界的探索不足百分之三十,何况还有明确记载却未怎么涉足的深邃的海底,无垠的沙漠,极恶的寒地,诡谲的丛林……
单单是这昆仑古界就已经多次刷新了他们原本的世界认知了。
夕阳西下,昆仑之巅的天空被染成了金色。
王母狐站在山巅,九尾展开如天幕,依旧唯美至极,神话圣神也不过如此。
天云、雪山、岩脉、风息渐渐归于宁静,不再翻涌暴戾,也不再被那些神通广大的帝王生命捏成各种灾难。
纷争彻底平息下去了,但斗争却没有结束,尤其是北方玄武神山上那凝结成一座浩瀚深渊的混沌气息,依旧与这缥缈神山上的祥瑞云气保持着一种对峙的状态。
但就好像世界屋脊上终年不散的冰雪云霄,它们与郎朗乾坤本就是处在一种这样的抗衡姿态,在过往上万年间妖庭也从未真正和谐,亘古至强生命不断诞生,它们就如同白色古界线下的那些小妖,从未停止对至高至巅生命的觊觎和挑战。
人类社会亦是如此。
“哈~~呼~~~~~~~”
“哈~~~~~呼呼~~~~~~~”
古山至巅上,难得迎来了一丝祥和的安静,但一个有些粗鲁的打鼾声却清晰至极的响起。
昆仑王母狐缓缓侧过头,看向了呼噜声来处。
毕方羽太圣也凝视了过来。
那些正在静默的星宿生命们一个个也看了过来……
只见某个已经衣衫不整的青年正靠在冰雪融树下,呼噜声此起彼伏,他的这种放松、自在与现场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更是在用自己的慵懒与随性破坏了这场朝圣大会的神圣格调。
一条尾巴,静静穿过了云海,轻盈的落在了莫凡的肚子上。
莫凡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丝柔软与暖和,下意识的就那么一扯,将这“小毯子”裹在了自己下巴下面,随后侧了一个身又开始呼噜依旧。
周围的人和星宿生命都瞪大了眼睛!
那……那可是昆仑王母狐的祥瑞天尾啊,一尾巴就可以让帝王级生命命陨!
要知道不久前妖庭的各大星宿生命就被这“教鞭”抽得皮开肉绽,此刻已是绝对敬畏,又怎么会想到这天尾竟被这个人类当做小被子这么抱着!
一时间,昆仑之巅上出现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画面……
紫微狐天帝绝世独立!
八尾巡天,镇压着四方,镇压着二十八星宿生命,镇压着整座昆仑古界。
一尾却温柔无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一个处在熟睡状态的大男孩。
这个大男孩睡得很沉很香,睡得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丝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