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二娘子转身回到椅子上，她坐着，低着头，越想越委屈，总是还未长大的小女孩儿，不管在外人面前如何端庄大方，在自己娘亲面前就是个爱撒娇，爱吃醋的小女子。
“哎...”顾家太太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
“静君，你知道你跟五娘子的区别是什么吗？”傅家太太见二娘子还在因为这些事情纠缠不休，忍不住冷了面孔问道。
二娘子看着自己娘变了脸色，咬了咬下嘴唇，纠结地收起了小性子，心里也知道不该为此事和娘亲赌气。
她吸了口气，调整了自己情绪，平静地轻声开口道：“女儿不知。”
“嫡庶有别，这就是你今天需要谨记的。你是嫡女，她是庶女，总为着这些事情捕风捉影，浪费时间，别人稍一挑拨，你就怒不可遏。你非得降低了身段去与自己的庶出妹妹一争高下，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顾家太太直言道。
“更何况，一个女子，今后最大的倚仗是什么？不是今日穿金戴银，明日游园赏花，众人称赞一番，便觉得飘飘然了。”
“一个女人，最大的前途，是她的夫家，是她所嫁的郎君与所生的子女，这方才是你最大的倚仗，你的出声只能带给你前半生的荣华富贵，你的后半生只能靠自己挣，而这些姐妹也将会成为你今后生活中无法缺少的助力，同为顾家女儿，意味着在外人眼中，你们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今日因为对庶出妹妹一点点的优待，你就觉得委屈，半点也不容人，你的宽容大度呢？所有人都得让着你，捧着你，出去了还不知道得受多少气。”她继续道。
顾家太太这一番话说出口，二娘子觉得恍然大悟，她捏着手中的帕子，坐在椅子上，愣愣的摸样，陷入了沉思，久久也回不了神。
“你的眼界决定了你的野心，只困于这眼前之事，局限在这小小的宅子内，那么，听从娘的话，给你找一户安稳的人家，老实相夫教子，这就是你一生所能达到的高度了。可是你是顾家的女儿，是下一任郡王妃的嫡亲妹妹，你的身上还有家族荣华，家族世代的繁盛。”
“娘，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简简单单的活？”二娘子一脸疑惑，不解的问道。她不懂家族荣辱，她的眼前只见一时的胜负。
“我们身为嫡女，必须要如此吗？”，见顾家太太未出声，她又问道。
“这是你逃不开的责任。”顾家太太冷冷道。
“你还在浑浑噩噩的过。”顾家太太语气间是满是呵斥，她至今仍然还逃避，如此不清醒。
她慨叹了一声：“静君，你何时才能长大啊。”
长女是她的骄傲，二女是她心尖尖上的孩子，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她。
换成孙嬷嬷经常念叨的一句话：二娘子更像是您保护之下长大的，如同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一般，天真畅快，不谙世事。相对比之下，长女确实承担了更多啊。
“娘。”二娘子叫了一声自己的母亲，安慰道。
她享受着嫡女的荣耀，从未想过这层身份之下的责任，绫罗绸缎，满目富贵，她是生来就金贵的嫡女，未来的人生也仍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二娘子憋着一肚子话没法张嘴，她觉得娘亲说的有道理，可自己想的也有道理，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
“母亲，我承担不起这些责任，就不能换个人承担吗？”二娘子，仍然天真的看向自己的母亲，心存侥幸的问道。
“那你为何不将自己的荣华富贵赠与穷人乞丐呢，你去做他们那般穷苦，就不必承担这些了，家族成就了你的锦衣玉食，自然是要你反过来成就你的家族。”
顾家太太的目光看向窗边层层叠叠的帘幕，外面风吹进来，帘幕扬起来，缎面一般的绸子如同波浪一般起伏。
“你跟着女夫子念了这么多书，该不会不知道这个理儿吧。”
二娘子闻言，面对顾家太太的一番话也无言以对，听了一堆话一时也觉得难以接受，她无意的盯着地上毯子发呆，看着各色的彩线，被人用针勾出繁复的图案，看着久了，脑子也会微微有些眩晕。
“见过母亲。”韶光和胡云两人来到了门口，一跨进门就看见二娘子和顾家太太坐着，两人也没有说话，她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见过二娘子。”韶光侧身又喊二娘子。
二娘子冲她点头，示意知道了。
“韶光来了啊，快坐啊。”顾家太太换上了亲切的面容，声音温柔。
“多谢母亲。”韶光开口道。
“夫人，二娘子万安。”胡云屈身冲他们行礼，微微一笑。
“起来吧。”顾家太太开口道，打量着两人的举止装扮，这才满意的笑了。
“胡云，你先在外面候着吧。”韶光冲胡云微微点头。
胡云就站在廊下，心里想着，今天的一些杂七杂八事情。
雨声淅沥沥的下，混着雨中九里香的香味，飘在空气里，深深的一吸鼻子，就可以闻得见。
“母亲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嘛？”韶光坐在椅子上，看着顾家太太半响都没有说话，于是首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些事，近日家中请了一个女官，来教你和二娘子礼仪，你跟着女官好好学，静君，知道吗？”顾家太太又侧过头对二娘子说。
“嗯。”二娘子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起来。
二娘子仍旧低着头，也不理会韶光，韶光见她不太爱搭理自己，于是也不去主动招惹她。
“好的，母亲。”韶光一板一眼的回答着。
她每次看见顾家太太都觉得紧张，多说多错，干脆闭嘴少说。
“教你们礼仪的是从宫中出来的邓女官，你们姐妹二人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顾家的脸面，从明日开始，韶光你就去二娘子那里学习，你们可要好好尊重她，关于礼仪举止训练方面，邓女官是其中翘楚了，能学得到多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顾家太太嘱咐道。
韶光轻轻道好。
二娘子也嗯了一声，丧气的活像个收起羽毛的孔雀。
韶光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往日骄傲张扬的二娘子，今日反常的很啊。韶光心里狐疑，也没有多问。
两人不对付，问了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