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嘈杂。
四明山8号山路的右边，一座荒了好多年的山因为昨晚的地震垮塌了一部分，露出下面的防空洞，救援人员初步检查过后，紧急通知了507局的特殊部门。
蔺峥带着特调处的人连夜赶到，和特案科的展颜正好碰到一起。
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丝丝缕缕飘散，蔺峥仰头望了眼申山，雨丝落在他眼皮上，让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这个防空洞存在几十年了，但八九十年代的时候相关部门用水泥墙封了出入口，九几年的时候，申山被承包给了一个种栀子花的老板，不过说是生意不怎么样，没几年就搬走了，申山就这么荒下来，根本没人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在里面弄了个实验室！里面死了不少人！”嘈杂的挖掘动静之外，是当地警方加大音量的汇报。
展颜在另一边问：“尸体都挪出来了吗？有没有活口？”
“有！只有一个女孩儿，穿着一身病号服蹲在角落里，正好没被砸到！但是问什么她都不回答！”
走得越近，机器轰轰轰的声音就越大，说话只能扯着嗓子喊。
展颜也扯着嗓子喊：“带我去看看！”
他们往山腰上走，特调处的人也跟上，走到一半展颜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跟上来干什么？生物工程相关工作是我们特案科的事，你们特调处不是调查生物吗？他们说防空洞里的生物尸体已经运出去了，你们应该去那边。”
“找到的尸体身上带特殊数字编号，和特调处相关。”蔺峥淡声解释着，脚步不停从她身边路过。
山腰上有几栋已经倒塌的矮层别墅，原本用作停车场的空地出现地裂，站在地面可以看见地下防空洞里面的景象。
血腥味很重。
林珈问：“里面有什么？”
当地警方说：“各种实验器材，各种控制温度湿度和气体的小隔间，还有插着管子的动物，几具被砸死的尸体，对了，还有个很大的水池，里面泡着具尸体……”
蔺峥听着听着，若有所感似的偏头，看见开上来的救护车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长头发女孩儿。
她皮肤白得显眼，一眼扫过去一定会注意到她。
周围的人忙碌地来来去去，只有她安静坐着晃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看，晃过的灯光照在她眼球上，反射出奇异的光，有些瘆人。
“那就是唯一存活的人？”他问。
警方压低声音：“对，我们把她从防空洞的一间实验室里搜出来的。她肯定有问题，看见一地的尸体眼都不眨。”
能从丧心病狂的地下实验室出来，还完整无缺出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展颜也看见哪个女孩儿了，看见对方的目光缓慢从蔺峥身上转移到了她身上，眼神似乎有些古怪。
“地下实验室的实验体来源肯定不正常，她应该是被拐走的，有线索知道她的身份吗？”
“我们打算采血比对数据库里的dNA，但她很排斥针头，情绪激动不准人靠近，没办法，只能先让人安抚一下。”警察指了指女孩儿旁边站着的女警。
展颜经常和各种实验体打交道，知道她现在对同类警惕和痛恨多于依赖，叹口气又问：“先粗略查一下差不多年龄的儿童走失案吧，人我们特案科带走，到时候采血做dNA比对，找到家里人了再说，如果没有去处了。我们特案科也能安排。”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所有的生化实验受害者都该由特案科管理。
但准备带人走时，那个女孩儿目光在展颜脸上绕了又绕，手指向了旁边的蔺峥。
“我跟他。”
展颜诧异地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发现情况也在蔺峥意料之外。
“他是兽医那类的，抓动物的坏人，知道吗？你跟着他干什么？”
林珈：“得了啊展颜，我们还在场呢。”
展颜：“难不成你们真要接手？这是特案科的管辖范畴。”
蔺峥没回答她，借着点灯光观察眼前的女孩儿，冷淡问：“为什么要跟着我？”
因为她讨厌这个消失五六年，摇身一变成为官方组织负责人的6号。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你长得好看。”
蒋雨行在后面露出个“老天爷居然还真是这种离谱理由”的无语表情。
蔺峥一点没有吃到容貌福利的反应，对这种理由丝毫不认同，准备和展颜说不插手这件事。
可这时候从防空洞里出来的警察突然送来新消息。
“盐水池里泡着的尸体查到身份了！”
展颜回头问：“谁？”
“路锗之！一个九年前就死于大火的人，身份档案中有一段加密信息。”
加密？那大概就是曾经就职于某个特殊部门。再联系上这个规模不小的地下实验室，还有下面陆续搬出来的动植物，多半是和…特调处有关。
展颜没想到人真要落到蔺峥手里，眉头上挑着问蔺峥：“lu zhe zhi，感觉在哪儿听过。你们特调处和人体科学部合作后变态一个个地往外冒啊。”
林珈：“还行，比不过你们特案科。”
她们说话，蔺峥没参与，从听到这件事真的和特调处有关后，就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女孩儿。
“你叫什么名字？”
“7号。”
“不是数字。你的名字，还记得你原来的名字吗？五岁以上的实验体不容易死亡，你到这里的时候应该有五岁。有吗？”
“八岁，”她说话像一口气断了再续上一口气，只有做出回忆姿势时有点人气儿，“我叫…”
“…江玥。我叫江玥。”
“江边的月亮？”
“江边的珍宝月亮。”
“江玥。”蔺峥不知道她把姓氏省去了，点头表示了解了她的名字怎么写，转头让蒋雨行去查。
然后扭头回来说：“我叫蔺峥，隶属于UmA特调处。现在由特调处接手你的事，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凌江玥滑下救护车后舱门，点头，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三根手指。
动作自然顺畅，仿佛说出那句“愿意跟我们走吗”就代表着他必须牵着她去下一个栖身之所。
小孩儿的习惯。
也是，实验阻挡不住时间赋予的年龄增长，却能拦住心智的发育，她和正常的女生是不同的。
蔺峥垂眸看她，想抽出手，却被她紧紧抓住，还抬头皱着眉不高兴地看他。
“走。我不想再待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