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嗡了一下，指尖立即压住牌边，精神力顺着熟悉的路径涌了过去。
动啊！
那些墨迹却像钉死在纸上一样，任凭他怎么催动，都没有半点变化。
一滴汗沿着贺辛的鬓角滑了下来。
他又试了一次，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牌面却还是那三个刺眼的2。
周围的赌客看不见这些，只觉得两边接连翻出豹子，看得过瘾极了。有人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脱口而出：“就差一点啊！”
贺辛听见这句话，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差一点？
差的哪里是一点，这已经不是赌局的事了！
“看来还是我的运气好一些。”，叶天将双手收回袖里，看着贺辛，笑得很是客气：“贺管事，这朋友，看来是交定了。”
贺辛看着牌面上一动不动的数字，想起了街上的那幅画。
无论怎么搅乱，都没有出错的颜色。
无论怎么涂抹，都没能留下的墨迹。
坏了，这下踢到铁板了。
...
“你说那个画师？他被红檐会的人带走了，好像是要去赌场。”，米柯缩在墙边，朝街道另一头指了指。
杜戈找了半天，总算问到个知道的，结果却是这么个消息，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还指望那画师给自己治病呢，怎么就被赌场的人弄走了？
米柯刚说完画师的踪迹，杜戈就已经快步走远，连他后面的话都没听。
不过，杜戈才拐进红檐会的地盘，就和一个走的很快的人迎面撞到了一起。
两人相撞之间，对方兜帽下的侧脸露出了一部分，却让杜戈的目光一下子钉在了上面。
对方像是察觉到什么，偏头看过来，正好与杜戈对上视线，立即抬手将兜帽往下压了压，转身钻进人群。
杜戈感觉对方就是自己前些天一直找的人，当下也不管画师如何了，挤开两个人就追了过去。手腕一抖，腰间的套索已经顺着人群的空隙绕了出去。
绳圈眼看就要套上对方的肩膀，那人却突然侧身，把旁边一个行人撞了过来。
杜戈赶忙收绳，扶住撞过来的人，前方又响起几声惊叫，一张摆着杂物的木桌被撞翻，东西散了一地。
前面跑的兜帽男子听到周围的动静，也开始不断推倒摆摊的东西，阻挡杜戈的接近。
“站住！”
杜戈一步跨过木桌，侧面却伸来一根短棍，直接拦在了他胸前。
“谁让你在这里动手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几个红檐会成员围了过来，刚才他们只看见这家伙甩着绳子四处破坏，把好好的街道搅得一片混乱，自然不能让他继续闹下去。
“老子在抓通缉犯，让开！”，杜戈目光始终追着那个灰兜帽，伸手就将短棍拨到一边。
拦路的人踉跄着退了两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抬手便招呼同伴围上来。
“抓谁也得先说清楚，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个灰兜帽已经隐入人群，再也看不到了。
杜戈眼角抽动，心里的火气也冒了出来。
自己找了那么久，今天好不容易碰上，又被红檐会的人拦着。
怎么刚来这个区，就各种添堵的事涌上来？
一根棍子从旁边抡来，杜戈侧身避开，甩出的绳索已经缠上对方手腕，绕过腰身又卷住另一个人的胳膊，猛地一收，两人直接撞到了一起。
剩下那人还没近身，就被他一枪托砸弯了腰，随即脚下一绊，跪到了地上。
杜戈收紧绳索，把几人捆在一处，正要继续去追，脚下却忽然一沉。
一层黏稠的黑油不知何时漫上鞋底，牢牢裹住了他的靴子。
杜戈脸色一变，手中绳索立即松开几人，朝街边的栏杆卷去，借力将自己扯出油层。可他才落地，一道黑油凝成的长鞭就横着抽了过来。
他抬臂抵挡，精神力刚覆上手臂，便被那股力道抽得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抵住一根立柱。
不等他抬起左轮，溅落在枪身上的黑油已经黏住了转轮，又顺着手背往上裹。
杜戈沉下脸，精神力从体内涌出，绳索也在身侧绷紧，却没有再贸然动作。
一个穿着暗红长裙的女人走到近前，黑色卷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还带着笑，脚边的黑油却已经铺开了一片。
“到这里就够了吧？”，黛芙看了眼刚被扶起来的手下，目光落到杜戈脸上：“杜戈，我的人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可以说，跑到我的地盘闹事，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杜戈甩了下手，扯开黏在枪身上的油丝，冷声道：“我在追一个通缉犯，你的人非要拦着，现在人跑了。”
“街上这么多人，他们不知道你在追谁，只看见你动手，自然会拦。”，黛芙没有继续逼近，地上的黑油也停住了蔓延：“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抓人？”
她认得杜戈，也知道这人的实力，刚才占了先手，却不意味着真打起来就能轻易拿下。
何况这里都是她的生意，真打出火气来，最后损失的还是她。
“我来找那个画师，听说被你们赌场带走了。”，杜戈看了眼人群，知道再追也来不及，只能先把另一件事办了：“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
黛芙脸上的笑微微一顿。
画师？
那个带着大块头、跟西尔玛住在一个驿站的年轻人？
她之前打听工程队的情况时，特意留意过这人。西尔玛让杜戈赔吃住，连画师那两个人的份也一并算上，显然有些交情。
芬娅闹出的事情刚压下来，生意才稳住，可别又在赌场这里出了岔子。
“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这件事我会去问清楚，人也会给你带出来。”，黛芙收起脚边的黑油，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今天先离开这里，在我地盘上闹了这么久，总不能还让你留在这里继续找人。”
杜戈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周围陆续赶来的红檐会成员，心里有些憋屈。
这女人不好对付，周围还都是她的人，真在这里纠缠下去，吃亏的多半还是自己。
“半天，我最迟半天就要见到人。”，杜戈将绳索收回腰间，又补了一句：“人要好好的，不然下次别怪我不给面子。”
“可以。”
得到答复，杜戈才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
画师没见到，通缉犯也没抓住，还白挨了一下，这地方真是跟他犯冲。
黛芙目送他离开，随即招来一辆马车，往赌场赶了过去。
赌场的休息室里。
贺辛坐在一张沙发上，脸色颓然，手里还捏着三张牌。旁边的荷官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那个画师呢？”，黛芙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几人。
“走了。”，贺辛见到她，赶忙站起来。
“你把人带过来做什么了？”
贺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假钱、买画，以及后面赌局的经过说了出来。这事赌场里不少人都看到了，他想瞒也瞒不住。
黛芙原本还以为是他想把人扣下，逼着替红檐会做事，越听却越觉得不对。
“你用了能力，也没赢？”
贺辛点头，低头看着那三个2，脸色更加难看：“我已经改过了，可翻开之后，又变回了原样。我当时还想再改，却根本不听使唤，就跟我的能力突然失效了一样，之前给他画上弄的墨也是如此。”
黛芙看向那三张牌，伸手拿过来翻了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看来有问题的，是那个画师。
难怪只带一个家丁，就敢在边环这么招摇，原来本身就有这个底气。
“后来呢，他有没有再提什么要求？”
“没有，拿了那100枚费尔金就走了，临走还说……”
“说什么？”
贺辛嘴角抽动了一下：“说下次还有这种交朋友的好事，尽管去驿站找他。”
黛芙沉默片刻，将牌放回桌上：“既然钱也给了，这件事就到这里，以后别再找他的麻烦。派个人去驿站告诉杜戈，人已经走了，省得他再过来闹。”
贺辛连忙应下。
出了这么一茬事，他哪还敢找麻烦。
对方不找自己麻烦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