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还陆在听他们对话的时候，脑子一刻没停。
谗伶已被刘磬拖入死局。
她的首席玉牌能控制水梦间，但刘磬用法器结界困死了此处，玉牌挪移无效。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破结界，可对方是圆融境大能，他一个破道初阶，稍有灵力波动就会被察觉。
更何况场上全是刘磬的拥趸，他根本突围不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刘磬手里的不知梦密钥。
外头病患肆虐，城中战力尽失，秦使和刘大家想开启不知梦，必须三把密钥都开启。
密钥不能靠夺，也不能靠偷，这些风险都太大了。
——那就只能让刘磬自己同意开启不知梦！
徐还陆眼睛一亮，复又黯淡。
那要怎么让刘磬同意呢？
那就……给他一个连他也无法应对的危机！
徐还陆摸了摸下巴。
刘磬无法应对的危机是什么？
其他人唇枪舌战，徐还陆冥思苦想。
对了……魔尊且褚的心脏失控会覆灭全城！那刘磬必然也逃不过去。
徐还陆眼睛一亮，心想自己真是个天才。
这比破除结界，利用谗伶的首医玉牌操控阵法去硬抢圆融境修士手里的密钥更靠谱。
刘大家说过，整座第四城都是一件法器，地脉节点在第三层。
心脏既然在水梦间，阵法核心也一定在水梦间。
只要谗伶肯配合，他可以通过首医玉牌逆向定位阵法核心的位置。
找到核心，说不定就能影响心脏。
影响心脏，就能制造出一场让刘磬不得不开启不知梦的危机。
但两条路难点都太多，不可控的地方也太多……
他在脑子里疯狂地推演着破局的方法，每一个方案刚成型就被自己推翻，再推演，再推翻。
死脑子，快转。
不然今天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他不想再看到一座城池在自己眼前覆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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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推演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影响心脏，制造危机，让刘磬不得不开启不知梦。
但不知梦的密钥在刘磬手里，他想开启就开启，不想开启谁也逼不了他。
变数太大。
他设计的危机最终要威胁的不是刘磬本人，而是刘磬在乎的东西。
刘磬在乎什么？他连自己的姐姐都可以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能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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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还陆抬起头，目光从刘磬身上移到了谗伶身上。
谗伶手里有首医玉牌，玉牌能控制水梦间的封禁。
心脏在水梦间之下，不知梦也一定在水梦间之内。
如果谗伶用玉牌把心脏的入口封死，刘磬就进不去了。
改变水梦间的地形，把入口沉到更深的地方去。刘磬找不到入口，心脏又在暴动，他的时间压力会翻倍。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动用不知梦。
刘磬会赌么？
他会赌吧，因为他只能在赌和死之间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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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还陆深吸一口气。
这个方案有三个难点。
第一，他需要谗伶配合。谗伶现在被刘磬死死盯着，任何动作都会被察觉。
第二，他需要知道心脏的入口在哪里。只有知道入口，谗伶才能改变地形将它藏起来。
第三，他需要制造心脏暴动。
这也是我在赌，不是么？
我真的能说服谗伶，真的能找到心脏位置，并使其失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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谗伶和刘磬还在继续攻心。
“你不急迫。”刘磬阴冷地道，“看来是不在乎这些巫医了。既然如此，留着他们也是碍眼。”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身后的武士齐刷刷拔出刀来。
刀刃在水波反光中闪过一排冷白色的寒光，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狠，没有半分犹豫。
积水被刀锋带起的风压劈开，碎成细密的水珠，打在附近巫医的白衣上。
“等等！”
刘磬从容地循声望去。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喊出这句话的不是谗伶，而是谗伶身后的那个小子。
少年面色苍白，形容狼狈，气息微弱，像是一只随时能被碾死的虫子。
但他在往前走。
徐还陆踩着水，从阴影中走到光下。
积水没过他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涟漪，脚步很快，没有犹豫。
煤油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刘磬脚下。
“其实刘统领只是想要心脏的位置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会堂里足够清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没有握剑，身体没有紧绷。
谗伶猛地转头看向他，怒道：“什么叫罢了。你知道心脏对于第四城代表着什么吗。”
她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这个少年之前一直沉默，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刘磬的目光沉沉地压了过来，覆甲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的意思是？”他的语调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破道境少年会主动开口。他更没想到他会说出下面的话。
徐还陆没有绕弯子。他直接问：“你觉得，你姐姐知道心脏的位置么。”
刘磬忽而沉默不言。
煤油灯的光在他赭红的牛角上跳跃，在他覆甲的身躯上投下大片暗影。
覆甲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下了摩挲的动作，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水波轻轻晃荡，将他的倒影拉得忽长忽短。
“你知道。只是你不想伤她。”徐还陆笃定道。
他朝刘磬走去，水波在他脚踝边晃动，少年的身形单薄却笔直，每一步都在积水中踩出清晰的涟漪。
“你姐姐知道心脏的位置，因为她是第四城的阵法枢机，全城阵法的动向都在她手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刘磬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刘磬静静地看着他，宛若看一个跳梁小丑，但面甲下的沉默里藏着一丝极细微的焦躁。
“你想说什么。时间不多了，直接说。”覆甲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徐还陆在离刘磬很近的地方站定。
牛角武士的阴影投在少年单薄的肩上，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他抬头看着那副面甲，煤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动，将他的瞳孔染成极淡的金色。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但字字清晰，没有一丝慌乱。
“你和谗伶纠缠下去不过是死局。你不肯动谗伶，无非是怕她自爆神魂，让你一无所获。心脏脉动在增强，秦使和我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没有时间了。”他顿了一顿，声音平稳而清晰，穿透了水波拍打石壁的细碎声响，“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统领。我可以通过阵法，推测出心脏的位置。”
积水在他脚下无声地晃荡，倒映着他笔直的身形和刘磬庞大而扭曲的影子。
少年年轻而又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