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的，上官雪知道落霞不是故意要让人难堪。
但那种“我比你对所以你得听我的”的压迫感，确实让人不太舒服。
现在好了。
落霞不再揪着那些细枝末节不放，甚至有时候上官雪出了明显的纰漏，她也只是“嗯”一声，说一句“下次注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某些举动，甚至可以称之为……豪爽？
当然，对于上官佑来说，就有点不舒服了。
上官佑的目光又飘了过去。
落霞换了个姿势，从托腮变成双手抱膝，整个人缩在长凳上。
上官佑收回目光，盯着对面墙上的旗帜。
以前，这种“不羁”的角色，是他来扮演的。
可现在，落霞比他更散漫。
而且……她不是装的。
上官佑看得出来。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松弛感。
她似乎是不在乎了。
不在乎形象，不在乎规矩，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她不在乎了，那他呢？
他还在乎。
备战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队伍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大比还在继续，下一场就会轮到他们。
忽然，上官冰道。
“准备一下。”
她说，声音不大。
“快了。”
上官雪应了一声，从长凳上站起来，开始活动手腕。
上官佑也从墙边直起身，抖了抖衣袍，唤出长剑，在手里掂了掂。
落霞依然缩在长凳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上官冰看了她一眼，没有催。
备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台上。
几道身影依次步入场台之上。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浪在这一刻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成嗡嗡的低鸣。
落霞踏上比武台的第一瞬，整个人就变了。
那些被她丢掉的东西，礼节，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仪态，此刻被重新拿了出来。
一件不落。
作为主手，她按规定向对方行礼。
她的对手，一支二流妖族的队伍，蛮象族的主手显然也被她这一手震了一下。
愣了半息才想起来还礼，动作匆忙，掌心对歪了一寸，自己都没注意到。
落霞的目光落在那只象妖身上，只是平静。
以前的她或许会轻啧一声？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看台上，白菜的注意力被吸引在了那里。
他上午本来是来看魔族的比试的。
赛程安排上，今早有那支相对沉稳的魔族队伍。
那场比试他看得很仔细。
魔族队伍的对手依旧是一支不入流的队伍，双方缠斗了将近两刻钟，最后魔族队伍以微弱的优势取胜。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比上一场更加克制。
白菜注意到那个矮个子主手的在赛后朝他的方位看了一眼。
几乎可以忽略的一瞥，但白菜捕捉到了。
这场比赛是最后一场，本着来都来了想法，白菜索性就待着准备继续看完了。
没想到了，竟然是落霞。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模样的她。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白玉感觉到哥哥忽然不动了，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看了两息，才发现了落霞也在。
他的眸中于此刻也升起了一抹精光。
白菜的目光，一直没从落霞身上移开。
他知道的消息是落霞失踪了，然后在大比之前半年回来了。
然后她变了。
此刻，在比武台上的她，足以让白菜的心中升起一丝疑问。
【这是受刺激了？】
台上的行礼结束了。
落霞直起身，双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
她的目光从对手身上移开，微微偏头，朝裁判席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己方队伍准备好了。
那点头的动作，也是标准的一丝不差。
“哥哥。”
白玉忽然开口。
“嗯？”
“落霞刚才好像变了一个人。”
白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嗯。”
他说。
“我也看到了。”
那只是一种随口应和。
在白菜看来，白玉大概只是注意到了落霞的气质变化，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下一句要怎么接。
“是吧， 起码比之前顺眼一些了。”
然后这个话题就可以轻轻揭过，继续看比赛。
可谁知白玉却是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似是在回忆什么。
“她身上有一股狼味……”
白菜的手指顿住了。
原本打算伸出去揉白玉脑袋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半息，然后缓缓收回来。
狼味。
这个说法太具体了。
落霞身上如果有狼的气息。
那么上官佑他们应该会有所表现，但这几人的眼神也没什么疏远，甚至冰雪两姐妹看向落霞的眼神有些火热。
白菜伸手捏住了白玉的脸，轻轻往两边扯了扯。
白玉的脸颊软乎乎的，被扯得变了形，嘴巴嘟成一个“o”型。
他开口。
“狼味……不对，这么远，你是怎么闻到的？”
他顿了顿，手上又轻轻扯了一下。
“不会是在逗我玩吧？”
白菜的青瞳近距离地注视着白玉。
白玉摆了摆头，从白菜的手指间挣脱出来。
他的脸颊被扯得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嘟囔着抗议，也没有揉脸。
他只是安静地坐正了身子，小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了起来，恍若白菜在学堂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真的。”
“她身上的味道，我还有点熟悉……”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白菜的瞳孔微微一缩。
熟悉。
这意味着白玉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狼味”。
他之前在某处，某时，某种情境下，曾经与带有这种气息的人或物有过交集。
而且那个交集留下的印象足够深，深到他一闻到就能辨认出来，深到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白菜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白玉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台上。
他屏息凝神了一会儿，五感逐渐增强，直到那处场台上狐骚味飘来，他才停下。
白菜在他印象里搜寻着这股气息的来源。
按理说，白玉来人族之前是不太可能见到狼族的。
在妖族比试里，白玉见过的狼族，他也见过，不可能说他闻不出来。
但落霞身上他确实没有闻到半点特殊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