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没有急着追击。
她退后几步,与白菜拉开距离,手腕一翻,掌心摊开。
六颗回灵丹安静地躺在那里,灵光微烁。
她低头看着那六颗丹药,眼底的慵懒淡去了一瞬。
……不够。
就她现在的表现来看,想进入个人赛绝对不够。
六颗回灵丹是她争取个人赛门票的底线。
她脑海里闪过那个词
【魔族……】
落霞的眉尖轻轻蹙了一下。
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有机会相对安全与魔族交手的机会了。
这些经验很重要,在未来,这些经验或许能救自己一命。
她闭了闭眼。
四周的喧嚣好像退远了,只剩下灵力的暗涌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她想起那段时间的事。
她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
片刻后。
她睁开了眼。
白菜正站在浆果丛旁,手里捏着一颗浆果,没有急着吃,也没有急着动。
他歪着头看她。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落霞原本的眸子是火红色的。
可此刻,那抹火红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烈的猩红。
白菜手上的浆果顿住了。
“血眸?”
他脱口而出,可是话音刚落,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血眸是狼族的,一个狐族,怎么可能拥有狼族的血眸?
白菜抿了抿唇。
“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落霞周身已经起了变化。
炽烈的狐火从她脚下窜起,一种近乎凝固的血红火焰一圈一圈地攀上去,像是旋转的龙卷,将她的身影一层一层地裹住。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腰身,胸口,最后连她的面容都隐没在那片翻涌的火幕之后。
灵力的波动比之前八尾全开时还要强烈不少。
白菜握了握剑柄。
浆果从他指间滑落,无声地落入草丛。
火幕之中,隐约能看到八条狐尾的影子在翻卷,而那双猩红的血眸,正透过火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像狼盯住了猎物。
那火焰势头像潮水退滩一样,一层一层地敛下去,直至只剩下一圈薄薄的火苗,贴着地面无声地摇曳。
一只黑靴踩碎了最后一簇火焰。
靴尖踏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紧接着,一阵劲风从那火焰残烬中炸开将剩余的火星崩得四散飞溅,旋即湮灭于无形。
火焰散尽。
女子站在了那里。
她身材高挑,不过只是装束带问题,实际上同落霞的身高。
肩背线条利落,一头黑发束成高马尾,发尾垂到腰际,随着残余的气流轻轻摆荡。
面容俊美,带着几分中性的冷冽,眉毛微微蹙着,好像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太满意似的。
她穿着深色的束身装,剪裁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腰封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线,这似乎是上个时代的款式,如今几乎没人这么穿了。
黑兽耳从发间竖起,耳廓修长,尖端微微向后撇着,只有一条黑兽尾垂在身后,尾尖缓缓晃动。
白菜的瞳孔微缩。
这不是落霞?
不,这就是落霞。
只是……她周身的气息变了。
狐族的狐火,狐瞳,多尾特征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硬,更蛮荒的气息。
像狼。
落霞摊开掌心,一颗回灵丹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看也不看,随手抛向半空,微微仰头,丹药落入口中。
然后她阖上唇,露出一点利齿。
“咔”的一声,丹药被她咬碎,像嚼糖豆一样,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白菜的眉心跳了一下。
丹药不是这么吃的。
回灵丹质地坚硬,寻常人咬碎会伤牙,而且碎裂后药效释放过快,容易冲击经脉。
她咽了下去。
下一瞬,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却不是火红的灵力,而是一种暗色灵流。
那灵流迅速在她体表铺展开来,勾勒出一副甲胄的轮廓。
暗黑色的肩甲一片一片地浮现,边缘镶嵌着猩红色的纹路。
然后是胸甲,护臂,腰甲,腿甲,每一片拼合在一起,将她高挑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凌厉。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灵甲?”
他的声音比之前说“血眸”时低了一些。
而且……
白菜的目光落在甲胄虚影上那一道道纹路上。
那是一匹狼的形状。
落霞微微偏了偏头,看向白菜。
“你看起来有很多疑问?”
落霞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也变了。
是一种偏中性的,低沉干净的嗓音,尾音收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天然的严肃气。
白菜听见这声音,腰杆不自觉地挺了一下。
说不上是被震慑,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就像晚辈面对不苟言笑的长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等脊背离开方才那慵懒的弧度时,才在心里微微愣了一下。
我挺什么腰?
但他没有纠结这个,而是点了点头,干脆地吐出一个字。
“是。”
说完他还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从落霞的黑兽耳滑到那条独尾,又从独尾移到那件暗底红纹的灵甲上,最后落回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困惑。
“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白菜在心里过了遍师傅棘教过他的所有知识……没有一条能完全解释眼前的情况。
他甚至不确定棘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等下场了,再找个机会聊吧。”
她说完这话,微微偏了偏头,那束高马尾跟着轻轻一晃,发尾扫过肩胛。
白菜盯着她看了两息。
“行。”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