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全程参加秦王府内的那场文伊月葬礼,但在异国帝都、能为白光这样一个充满争议的侧妃,举办如此盛大的出殡仪式,画妙坚信,秦夜真的尽力了。
如果不是送往秦州安葬,她甚至笃定他会逼迫永圣帝君出面……
夜深人静、灵堂空空,画妙带头,荀轻芸、赫连诗恣姐妹、至上四人紧随其后,一起出现在又因痛失挚爱、无法自拔的秦夜面前。
白光过往,纵然他不是完全清楚,但也掌握六成以上!
之所以放心让她去见梅无一,一则他有绝对的信心,梅无一之改变,只是单纯的嫉妒生恨,不会无耻到伤及一个女子;二则,以她的本事,若是不愿,梅无一身边的区区数人,断断留不下她;第三,以防不测,他也派了赵望随时接应……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宁愿自作主张赴死,也不愿来问问他?
是他秦夜之真心实意,表露得不够明显吗?
还是她认为,他秦夜担不起千夫所指、万民唾骂?
“哈哈哈……哈哈哈……”
难以倾诉、无法释怀,秦夜突然凄然大笑,两行清泪亦再次漫过了眼眶。
“白光妹妹临走前才说,‘你是战神,莫哭……’她的未尽话语,我代为转述:上天赋予你一统诸国之重任,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身体。”画妙上前安慰。
“若是诸国一统真的应在本王身上,那青璇之功勋付出,上天看不到吗?伊月,何等的纯真无邪,上天又有什么理由让她早早离去?至于白光,她的一生还不够凄惨吗?天若有情!天理尚在!又凭什么不让她活下去、活到本王一统诸国的那一刻……”
“那你要干什么?在这把我们的好心当做驴肝肺、像个窝囊废一般怨天尤人吗?”豪横挡在画妙前面,荀轻芸没有一丝惯着他。
“是啊,我还能干什么呢?尽忠,神武皇帝雄姿英发,却因我未能尽早一统诸国,含恨离世;论孝,常年领兵征伐在外,我又有几天能侍奉二老膝前?言义,最早的生死兄弟,一个背道而驰、一个重伤在榻!谈情,青璇三人相继死于非命、纤心等人生子却远在他乡……”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神武皇帝纵有遗憾,却也含笑瞑目,因为有你秦王战神在;高堂二老哪怕孤苦,却也乐在其中,因为有你秦夜光宗耀祖;耀州将军就算重伤,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生死兄弟值得;青璇姐姐等人薄命,试问她们会有一丝后悔吗?
“不会,因为你是秦夜,是当世唯一之秦王战神,是我等一众姐妹心中最完美的男子!完美到我等自卑得配不上你!情同此心,难道你还要怪白光姐姐擅自作主吗?她最后那一句:‘秦夜,谢谢你的多情’,莫非你还不明白她的心意吗?”
情不自禁揽他入怀,赫连诗恣罕见泪如雨下,把一旁的赫连惊鸿都看呆了。
闻言,秦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荀轻芸见状,明显担忧的神色,总算舒展不少。她摆了摆手,示意其余三女暂时一同离开。
只因,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不管是兄弟受难、还是红颜陨落、抑或天下文人士子遇刺、以及很有可能重组的诸国联军,令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人怀疑——赫连诗恣或许真是不祥之煞星毒女!
包括天焱不少臣民在内,对秦夜和赫连诗恣大婚的反对声,也愈发强烈。
这个时候,若是秦夜能立即走出白光逝去之阴影,陪赫连诗恣圆满闯过此劫,那他们彼此的感情,便会更进一步!
反之,长痛不如短痛,对两人都好……
但,荀轻芸相信秦夜不会容忍“有缘无分”四字,再出现在他和他认定的所有女子身上……
“白光姐姐的泪点和意难平,我知道你很痛。可痛归痛,我们却不该只有自己痛,不是吗?”赫连诗恣哽咽问道。
“自作孽,不可活!北宫纵横,是你自己找死!”
仇恨点燃、战意复苏,秦夜瘫软的双手,也终于环住了赫连诗恣的细腰。
对于北宫纵横,于私而言,秦夜或多或少都会顾及安可一和安王府,不愿将其早早逼上绝路;于公来说,发展势头正盛、国力不容小觑的玉衡皇朝,才是秦夜时下最想、最应兴兵动武之对手。
抛开朝野舆情,这个时候的天焱,虽说被素镜一时兴起,全境免除赋税一年,但第五玉珩力主的严查贪腐、抄没家产,可谓收获满满。
如果算上宗政权在三皇海——海城岛,“搜刮”而来的金银财帛,仅就军饷粮草合计,是能支撑起一场规模浩大之对外战事的。
关于兵马将帅、刀枪剑戟,对一个致力征伐天下、实现大同的皇朝霸主和当世战神来说,更是不在话下。只需秦夜一声令下,驻守在明山州郡的谢战和赵御大军,即刻便能挥师北晋星城,威逼其京畿帝都——文都。
假如担心谢战和赵御现有的兵力不足以直捣黄龙,都完全可以不用求援部署花州之永圣士卒,丁呈麾下的双盛驻军,就可朝夕驰援。
纵然不能一战覆灭北晋,但令其丧军丧地、以血还血,则绝非难事。
当然,最大的弊端,这样一来,便无形中助推了诸国联军再次重组,直接打乱了秦夜削弱玉衡之筹谋。
上述军情了然于胸,赫连诗恣周全起见,还是希望秦夜能联合争取一切力量,尤其是天焱国内的臣民之心,于是艰难开口:“秦夜,我们……”
“没有你阻止,道山佛林早就化成灰烬!如此功德,岂是煞星毒女所能拥有的?天若有情,你我在一起;天若无情,我俩更要在一起!本王倒要看看,谁敢说个‘不’字?放心,一切有我。”
两人如此近距离四目相对,好像反了似的,他发现她眼中,更多的是担当与不舍;她看到他眼中,却唯有泪痕和柔情。
“看你,睥睨天下之铁血战神,怎么能把自己折磨得这般憔悴?你我有言在先,倘若我将来遭遇不测……”
双唇相碰,秦夜动情吻上赫连诗恣,不准她再有任何不吉利的想法滋生。
“儿女私情,原来这等美妙!”她红着脸呢喃。
“床笫之欢,才更加迷人!”他趁机挑逗。
“你……”
碍于其身后的卫将军府颜面,秦夜自是不会、也不愿猴急得到她,然一亲芳泽、缱绻吮吸,他自认还是可以的。
特别是在没有明显感受到抗拒之意后,他变得加倍放肆了……
“美色勾人,只是一时;才华信念,方能让人久久狂热。秦夜,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敢再任由情愫蔓延,赫连诗恣及时控住了泛滥难抑的欲念。
深知她已为了自己牺牲太多,秦夜感激地点点头,就那么静静抱着她。
“这一战,你想好怎么打了吗?”依偎太久,她有点不好意思。
“诸国君臣不是一直想要见识我天焱皇朝真正的实力吗?可以,这次便遂了他们意。”
既然针对玉衡的局部战争已然落空,中玄和北晋又纵横捭阖、咄咄逼人,秦夜索性心中一横,冒着朝野声讨、战后清算、乃至解甲归隐的风险,毅然调整战略,准备发动全国八成以上兵力、调动所有侯爵战将,把这个天下打得短期内——无力再战!
“做不到毕其功于一役,却过早暴露国力、消耗军力,真的好吗?还有,杀戮太重、死伤太大,实在有违天道,你……”不敢想象天怒人怨之场景,她矛盾的神色中,尽是担忧。
“第一次动用玉玺天令,便让壹卫去监视为夫其他女人;怎么,现在反而瞻前顾后了?”情殇有所减轻,秦夜饶有兴致托起她的娇嫩下颌,有意调侃。
“动用玉玺天令,那是在乎你!现在还是一样,只因在乎你。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赫连诗恣翘嘴回怼。
“放心,就像为夫在文脉盛会上与羿老所说:‘不管是对战神俯首称臣、还是对文圣顶礼膜拜,无一不在证明——这个天下,需要有人引导’!他们以为,凭着污蔑本王加害文人士子、造谣白光死因、鼓吹诸国联军重组,便能胜本王一筹,那他们未免太小看本王这个唯一战神之手段了!”
狂傲说完,自诩应该获取奖赏的某人,又想去亲吻她,被谢绝了。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她再次羞赧低头。
“精心打扮,准备成为本王的女人!”
“你……”
逮住机会,已然沉沦在她芳唇的秦夜,又如愿以偿……
“秦夜,北晋战事,我还是想劝你……”
“你知道什么是生死兄弟吗?”
赫连诗恣不解。
“或许明天,你会知道。”
好似意犹未尽、又如患得患失,他并未过多解释,仅一味将她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辰正时刻,两份六百里加急军报,几乎同时送到了秦夜和赵逍手里。
其中言辞虽有差异,却只为禀明一件事:
前日夜里,赵御亲率四千骑兵,奔袭了北晋舟丹——斩首三万、全师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