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里,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金毛狮王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面孔。
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渍已经蔓延成一大片。
碎裂的高脚杯散落一地。
情报主管大卫僵在原地,脑门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砸在他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上。
他不敢擦,也不敢动。
“大卫!”
金毛狮王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那声音震得桌上的相框都跳了起来。
“你他妈告诉我!”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十四处!整整十四处!”
“一天之内,全部被端掉!”
“你他妈是在跟我开国际玩笑吗?!”
大卫的嘴唇哆嗦着,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昨天到今天,短短二十四小时。
全球范围内,灯塔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情报网,被人像拔萝卜一样,一颗一颗给拔了出来。
龙国香江那处,是个开了十七年的古董店。
潜伏的特工都当上店长了,妥妥的老油条,业务熟练得连本地人都以为他是土生土长的。
结果昨天半夜,几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推门而入,二话不说就把人给带走了。
东南亚泰兰那处,是个专门做旅游生意的旅行社。
深耕十二年,跟当地上流社会打得火热,情报源多得数不过来。
结果昨天凌晨,泰兰情报部门直接封了店,人赃并获。
霓虹和棒国两处直接消失,物理层面上的消失。
这就是正宇保安的手段,能借刀杀人的绝不亲自动手,不能借刀的,那就直接抹掉。
东欧那处,是一个卧底了二十三年的老鼹鼠,早就融入当地生活,娶妻生子,儿子都上大学了。
结果昨天半夜,当地反间谍部门突然找上门,铁证如山。
二十三年啊!
大卫想到这里,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可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王牌!
一个王牌间谍,需要多少资源去养成?
从选拔、训练、语言、身份包装、到最后送出去潜伏……
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
每一个都是灯塔情报系统里的珍贵资产。
如今,十四处窝点,几十号王牌特工,一天之内,全没了。
“说话!”
金毛狮王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向大卫。
大卫下意识一闪,那铜制的镇纸擦着他耳朵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凹陷进去半寸。
“阁下……”
大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正宇保安干的。”
“正宇保安?”
金毛狮王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一家保安公司?”
“报告阁下,这家公司名字叫保安,实际上是许家的私人武装。”
“许家?许子陵那个许家?”
金毛狮王咬牙切齿。
“是的阁下。”
“他们为什么突然对我们动手?”
大卫咽了口唾沫。
“因为……因为那个叫季平安的年轻人。”
“我们在科林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是那个季平安在监狱里差点丧命,许家把这笔账算在了我们头上。”
“正宇保安一天之内,动用了全部海外力量,对我们的情报网发动了报复性打击。”
“他们有的自己动手,直接抹除。”
“有的则是把情报通报给了当地反间谍部门,借刀杀人。”
“我们……我们措手不及。”
金毛狮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捂着心口,感觉自己心脏都在抽搐。
十四处窝点。
那可是花了几百亿美金、几十年时间才布下的天罗地网。
就这么没了。
更可怕的是,正宇保安手里居然握着这么详尽的情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的情报系统,早就被人渗透得千疮百孔!
“季、平、安!”
金毛狮王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大卫,你告诉我。”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为什么我们几次三番对付他,反而每次都是我们吃亏?”
大卫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这个季平安是天煞星,谁碰谁倒霉?
“阁下,我……我马上组织人手反击。”
“反击?”
金毛狮王冷笑一声。
“拿什么反击?”
“我们的情报网现在千疮百孔,特工死的死,抓的抓。”
“你告诉我拿什么反击?”
大卫的头埋得更低了。
“大卫,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情报主管。”
金毛狮王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降职,接受调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首都。”
“你的一切通讯,从这一刻起,全部由内部安全部门监控。”
“阁……阁下!”
大卫的脸瞬间煞白。
这已经不是降职了,这是软禁。
“我给你机会解释,可你没有!”
“滚出去!”
大卫踉踉跄跄地起身,浑身瘫软。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金毛狮王不会承认这是自己决策失误。
那么,就必然要有个背锅的。
他大卫,就是那只替罪羔羊。
推开门的一瞬间,两个身穿黑西装的探员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那种带着枪茧的手指,扣住他胳膊的力道让他生疼。
完了。
真的完了。
……
萨达摩亚,王宫。
与灯塔那边的鸡飞狗跳相比,季平安这边的日子过得堪称神仙。
跟姬八煅那顿饭吃完,姬八煅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季平安一行。
那胖子几乎是躬着身子把他们送上车的,毫不夸张的说,让他趴下当马镫,他也绝无二话。
这场赔罪宴,姬八煅算是彻底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季平安也懒得跟他计较。
接下来的几天,季平安陪着两个女人,可谓过得没羞没臊。
白天,赛琳娜作为一国王后,还是要处理一些政务的。
但她也尽量将行程压缩,把绝大部分时间腾出来陪季平安。
萨达摩亚的火钻矿区、正在筹建的经济特区、龙国援建的港口……
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赛琳娜穿着王后的正装,端庄雍容。
唐星愿则穿着素雅白裙,温婉可人。
季平安一左一右揽着两位绝色,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萨达摩亚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齐齐鞠躬行礼。
在他们眼中,季平安可是拯救了整个国家的国父。
国父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尚了王后怎么了?
直接当国王都行。
这天早上。
季平安正在王宫花园里练拳。
打的是太极。
太极本就是内家拳,常有“十年不出门”之说。
而他内劲小有所成,打出来的,自然跟公园里那些老头老太太天差地别。
拳风呼啸,落叶纷飞。
之后万千落叶在其双手操控下,逐渐凝聚成球,飞速旋转的球。
当他缓缓收功。
失去羁绊的“球”也是缓缓落地,化作一堆碎叶。
汗珠子从他额头滚落,浸湿了单薄的白色对襟褂子。
赛琳娜和唐星愿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端着牛奶看他。
两个女人叹为观止,目光里是痴迷、爱慕、依恋,还有浓浓的崇拜。
“平安打拳的样子,太帅了。”
赛琳娜轻声感慨。
“是啊!”
唐星愿抿了一口牛奶,脸颊因为兴奋而潮红。
“简直不可思议,叫人看不够。”
“谁说不是呢!”
赛琳娜笑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唐星愿。
“咱们俩,是被这个男人俘虏得死死的。”
“俘虏吗?”唐星愿目光迷离,喃喃自语,“也许是心甘情愿的飞蛾呢!”
她浅浅一笑,缓缓起身,左手端起一杯清茶,右手一块擦脸的湿巾。
“平安,喝口茶吧!”
她走到跟前,将茶杯递给季平安。
“好,”季平安接过,说了声“谢谢”,便仰头喝了起来。
看到他不断滚动的喉结,唐星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有点渴了。
她踮起脚尖,拿着湿巾给季平安擦汗。
“我自己来。”
他是很享受,但唐星愿似乎有点累。
自己的女人得自己疼。
于是,用端着杯子的那只手将唐星愿揽进怀里,又一次感受到对方带球撞人的犯规,另一只手接过湿巾,慢慢擦拭额头、脖颈。
“平安,太紧了。”
唐星愿胸口被压得有点上不来气。
“我松点。”他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一个座机号码,来自蜀南省省委组织部。
他神色一凛,彻底放开唐星愿,赶紧接通。
“喂,您好,我是季平安。”
“季平安同志你好,我是省委组织部的赵长顺。”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
“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你为龙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主抓经济发展。”
“请你在接到通知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赶到省委组织部,有个任前谈话和廉政谈话的环节。”
“到时候会有人在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了吧!”
“这次必须的!”
“那好,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按时到。”
“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季平安长出了一口气。
两个女人都凑到跟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要走了吗?”
赛琳娜轻声问。
声音里带着不舍。
“嗯,明天走。”
季平安走过去,一手揽住一个。
“这么快……”
唐星愿眼眶红了。
“没办法,正事要紧。”
季平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们放心,有空我就过来的。”
“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一定到场。”
季平安立了个flag。
“嗯嗯。”
唐星愿把脸埋在季平安胸口,声音闷闷的。
赛琳娜倒是洒脱得多。
“那今天晚上,咱们要吃好、喝好、玩好。”
季平安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
翌日清晨。
唐星愿默默地替季平安收拾行囊。
其实他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换洗内裤。
不成想,走的时候,大包小包。
主要是赛琳娜给季平安奶奶、朋友,还有那些个红颜知己准备的土特产。
赛琳娜负责调度,唐星愿负责装。
“星愿,够啦。”
季平安看着大包小包,跟逃难似的,有些哭笑不得。
“出来一趟,给大家都带点,礼轻情意重。”
唐星愿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谁敢说赛琳娜准备的东西礼轻啊!”
王后都是拿价值连城的火钻当土特产,见人就送呢!
“倒也是。”
“你怎么……”
从昨天晚上开始,唐星愿的情绪就不对。
少言寡语,茶饭不思。
动不动就眼眶泛红,抱住他,不肯撒手。
那啥也不管不顾。
不问还好,这一问,唐星愿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碎在波斯地毯上,很快被吸收。
“不至于不至于。”
季平安心里不是滋味儿,赶紧上前,将其拥在怀里安抚。
“我没事。”
唐星愿掀起红肿的泪眼,声带哽咽,“就是这些天习惯了,习惯了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游玩,睁眼是你,闭眼也是你。眼看着你要走了,我怕不习惯。”
“现在通讯发达,想我了可以打视频。”
“不,我应该是太安逸了,我准备找点事情做,不为赚钱,就当打发时间。”
“那你做点轻松的又感兴趣的事情。”
“要不就重操旧业吧!”
“旧业?”
“对呀,就干烧烤。”
“会不会太累?”
“你就放心吧!”
赛琳娜大步进来,她月份比唐星愿大,却总是大大咧咧,“我还能让她累着?她就是掌握核心技术。我们到时候一起干。名字我都起好了,就要王后烧烤。”
季平安笑了,“行,你们开心就好,不要累着自己。”
“先生先生!”
就在这时,萨摩耶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风风火火闯进来。
以前他进王宫需要通报。
现在两国互通有无,连这点细枝末节都省了。
“您还没收拾好吗?”
“你这是干什么?”
“跟你一起回龙国!”
“你去干啥?”
“当你跟班!”
萨摩耶挺起胸膛。
“我爸妈都同意了!”
“说让我跟着您好好学东西,长见识。”
“以后我也是要继承王位的,不能不学无术,就一个绣花枕头。”
季平安一想,也对。
这小子经过监狱那一遭,明显有所成长。
但在科林王夫妇眼中,距离一国元首的要求还不够。
奈何萨摩耶从小娇生惯养,眼高于顶,只对季平安心悦诚服。
于是科林王夫妇有了这样的安排。
而且,大龙国还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度。
儿子过去,他们放心。
“行,那你就跟着。”
“但是把你王子的架子给我收起来,到了龙国就是普通人。”
“是!”
萨摩耶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离别总是让人感怀伤神的。
机场内部,飞机旁边。
赛琳娜、唐星愿跟季平安执手相对泪眼。
给萨摩耶整不会了。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这一刻,无数送别诗在季平安心头翻涌。
比如,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比如,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再比如,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还比如,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都是故作洒脱,都是满心不舍。
愁字从何来?离人心上秋。
季平安一边给两个女人擦眼泪,一边唉声叹气。
“好了好了,常联系,有空我会过来。”
最终,两个女人都强忍着。
目送季平安和萨摩耶登上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