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只觉后背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那几缕微弱得近乎透明的气息仍在微弱蠕动,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可他半分探究的心思都没有。
方才与蛇妖缠斗时爆发出的灵力波动太过扎眼,不仅极易引来其他觊觎灵力的精怪,更有可能让先前被他勉强甩开的那只大鸟,重新锁定他的行踪。
云奕抬手蹭掉血渍,又甩了甩沾着蛇血的白齿,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蛇妖一身皮肉皆是难得的好物,妖丹虽已被他取走,剩余的肉身也能用来炼药、充饥,可此刻形势危急,他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收拾,只能咬了咬牙,转身隐入丛林深处的昏暗中,身影很快便被浓密的枝叶吞没。
直到那道年轻的身影彻底消失,灌木丛的阴影里才缓缓钻出一个踉跄的身影。
那是一匹青灰色毛发的母狼,原本油亮顺滑的皮毛此刻沾满了泥土与血污,凌乱地贴在身上,衬得它身形愈发单薄。
它幽绿的双眼依旧凝着几分狠厉,那是刻在狼族骨子里的警惕与坚韧,可周身收敛的妖气却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散乱开来,虚弱得几乎难以维系。
它的右侧后腿死死蜷缩着,不敢落地,腿弯处四个黑洞洞的伤口狰狞可怖,鲜红的血液混着蛇妖特有的墨绿色毒液,一滴滴砸在落叶上,腐蚀出细小的黑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腐味。
每挪动一步,母狼都忍不住浑身颤抖,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嗥,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它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蛇妖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妖丹虽被取走,但蛇妖的血肉中仍残留着浓郁的妖力,更重要的是,以蛇之血肉解蛇毒,正是“原汤化原食”,能最大程度压制它体内的剧毒,事半功倍。
母狼艰难地挪到蛇妖尸体旁,低下头,用未受伤的前爪按住蛇身,正要撕咬吞咽,灌木丛中又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它轻声长吟了一声,可那响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清晰,伴随着几声软糯又细碎的“呜呜”声,像是小兽的呜咽。
母狼的警惕稍稍松懈了几分,眼底的狠厉褪去一丝,多了几分复杂。
下一瞬,三只灰头土脸的小家伙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们身形不过小狗般大小,绒毛稀疏,沾着泥土与草屑,一双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母狼,小尾巴轻轻晃动,脚步踉跄地朝着它的方向挪来。
是它的幼崽,应该是自己这一次离开的太久,它们自己跑了出来。
如此想来,那蛇妖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它们。
蛇毒干扰了自己的感知,以至于没办法分辨自己幼崽的气息。
母狼喉间的低吟瞬间化作温柔的低哄,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连带着周身的妖气都柔和了几分。
它缓缓卧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受伤的后腿,任由三只狼崽钻进它的腹下,蹭着它的皮毛取暖。
小家伙们显然是饿极了,围着母狼的脖颈轻轻啃咬,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又时不时抬头,好奇地望向一旁的蛇妖尸体,眼底满是懵懂。
母狼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最瘦小的那只狼崽。
然后再次望向蛇妖的尸体,缓缓低下头,撕咬下一块带着余温的蛇肉,咀嚼得极为缓慢,将血肉中的妖力与解毒成分细细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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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斩杀蛇妖之后,云奕一路行来,再未遇过意料之外的状况,沿途所见皆是寻常草木山石,不曾撞见半分不凡的精怪妖魔。
山路崎岖,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脆响,抬头望去,眼前那座巍峨山峰便是最后一道阻碍——只需翻越过它,便能抵达领胡峰的半山腰。
更让他稍感安心的是,一路行至此处,始终没有瞥见那只大鸟追来的身影,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是得以暂时松弛,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嗡嗡——”
忽的,一阵频率驳杂的轻微震动声,悄然钻进耳际。
那声音极淡,似蚊虫振翅,又似某种器物在暗处低鸣,若不仔细分辨,极易被山风与草木的沙沙声掩盖。
云奕脚步陡然顿住,周身的松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警惕。
他屏气凝神,侧耳细听,那细微的震动声愈发清晰,分明是从前方领胡峰的方向传来,顺着风势,时强时弱,却始终不曾断绝。
心头骤然一紧,云奕不敢有半分懈怠,双目微凝,瞳术瞬间运转,漆黑的眸底泛起淡淡的莹光,目光如炬般扫向前方的山林与峰峦。
同时,周身灵气悄然流转,感知力尽数铺开,如同一张细密的网,仔细探查着周遭的每一丝异动。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细看、静心感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寻常的树木、岩石与丛生的杂草,不见半分妖异的踪迹,连空气中流转的灵气,也依旧澄澈平和,没有丝毫被干扰、被紊乱的迹象,仿佛那阵震动声,从未出现过。
云奕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心中暗忖:许是这一路太过全神贯注,神经绷得太紧,如今稍稍松懈,便生出了幻觉。
他定了定神,又侧耳听了片刻,那震动声却似有若无,渐渐淡了下去,最终彻底消散在山风之中。
“应是多虑了。”
云奕低声自语,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安,抬手拂去肩头的草屑,脚步重新迈开,只是前行的速度放缓了几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即便认定是幻觉,他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行至半山腰的一处平缓石台,云奕暂且驻足歇息,正欲取出水囊饮水,那阵“嗡嗡”的震动声,竟又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先前更为清晰,也更为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领胡峰的深处,不断躁动、苏醒。
这一次,他再无半分怀疑,绝非幻觉!
云奕猛地站起身,瞳术运转到极致,目光穿透层层林木,望向领胡峰深处,可依旧只能看到浓密的枝叶与缭绕的山雾,看不清内里的究竟。
感知力铺展开去,却在触及领胡峰半山腰某一处时,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阻隔,灵气无法渗入,感知也被彻底反弹而回。
“有古怪。”
云奕眉头紧锁,指尖悄然握住白齿。
他能感觉到,那股震动声,正是从被屏障阻隔的地方传来,而那屏障之上,隐隐透着一丝微弱却诡异的气息,与精怪不同,更为隐晦,也更为深邃。
是继续前行,一探究竟?还是绕开此处,尽快抵达目的地?
云奕心中快速权衡着。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白齿的指尖微微用力。
领胡峰上那头怪牛倒是不错,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这东西明显不正常,还是提前查看一番,上去了也好跟对方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周身气息,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朝着领胡峰深处那屏障所在的方向行去,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瞳术与感知始终保持着运转,不敢有丝毫懈怠,周身的灵气也悄然凝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变故。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那“嗡嗡”的震动声愈发清晰,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山石,都在随着那震动微微颤抖。
屏障的气息也愈发浓郁,那股诡异的妖气,如同无形的藤蔓,悄然缠绕而来,让云奕周身的皮肤都泛起一丝微凉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