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前往领胡峰峰顶的路线,与最初那次截然不同,也正因如此,云奕在攀行途中,意外发现了几处不易察觉的痕迹。
那些痕迹绝非野兽或精怪所留,没有利爪刨挖的沟壑,没有妖力侵蚀的暗痕,反倒带着人类短暂驻留的鲜明印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人气,与山间的草木清香格格不入。
但这些痕迹,又与更下方那道屏障之内、盛放着妖血的六棱黑色石柱截然不同。
石柱上的妖血暗沉粘稠,带着刺骨的凶戾之气,而眼前这些痕迹干净利落,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看样子,绝不可能出自同一拨人。
云奕脚步微顿,指尖轻捻着那截干树枝,眉头微蹙,思绪在心底快速翻涌。
“这些痕迹很新,约莫是三天之内留下的,”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疑惑。
“可他们既然来了领胡峰,为何对下方屏障内的石柱置若罔闻?难不成,两拨人本就是一伙的,只是分工不同?还是说,他们并非从山脚下攀援而上,根本没见过那处屏障?”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干树枝丢回草丛。
虽说自己凭借途遥剑,也可在空中飞行赶路,不必受制于山路崎岖,但他心底清楚,那两种可能性都极低。
先说前者,若两拨人是一伙,便不该留下两截然不同的痕迹,更不该一方张扬地留下妖血石柱,一方却谨慎地收敛行踪。
再说后者,领胡峰四周云雾缭绕,山势险峻,除了山脚下的常规路径,唯有修为高深者能凌空直上,可若真是凌空而来,又何必在途中短暂驻留,留下这些不必要的痕迹?
最近的风声,几乎都围着领胡峰转。
无论是暗中探查,还是蠢蠢欲动,显然都将这里当成了必争之地,此处早已成了众矢之的。
云奕心中清楚,凡是敢来这里的人,要么是实力强横、有恃无恐,要么是心思缜密、善于隐藏——既然要刻意隐藏自己的手段和行踪,就绝不会轻易留下痕迹暴露自己,更不可能在空中招摇过市,惹人注意。
他抬眼望向峰顶,云雾愈发浓重粘稠,像揉碎的棉絮混着山岚,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无形纱帐,将山顶的景象裹得严严实实,连半分轮廓都不肯泄露。
手指下意识地在掌心轻轻揉捏,指腹磨过掌心的薄茧,云奕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觉,领胡峰的局势,竟比他事先预判的还要诡谲复杂,藏着太多看不清的暗流。
最让他心头发紧的是,从踏入领胡峰地界至今,沿途所见的,不过是模糊的足迹、被震碎的草木,或是残留的微弱气息,全都是过往的痕迹,却连半个人影都未曾撞见,寂静得有些反常。
“难不成他们都已经到了峰顶?!”
云奕轻咬下唇,齿尖微微用力,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犹豫。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指节泛白,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离开先前的领胡峰时,不听便告诉过他,领胡如今早已不复传言中的荣光,气数渐衰,没有了能与圣人境匹敌的实力。
自己如今已是孤家寡人丧家之犬,前路茫茫,本想寻一处安身之所,可这般贸然投奔领胡峰,未必是明智之举。
说不定,不过是从一个燃着烈火的深坑,纵身跳入另一个更深、更冷的绝境,到时候进退两难,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山风卷着云雾掠过肩头,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衣袂轻扬。
云奕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混杂着草木与潮湿气息的空气,脑海中飞速闪过沿途所见的诡异痕迹。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的犹豫淡了几分,却多了些许迟疑的坚定,无论如何,总得先探探峰顶的虚实,总不能就这般半途而废,毕竟他对不听现在的状态是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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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奕迈过雪线,重新踏入遍地白芒的苍茫区域时,山林中呼啸不止的冷风却骤然偃旗息鼓,连一丝涟漪般的气流都未曾留下,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静谧。
他自始至终未有半分留手,将周身涌动的灵气与凝练的精神力,尽数灌注于「荒铃」与「蜃珠」之中,两道法宝隐隐散发着微光,将周遭的一切感知都隔绝在外。
是以竟未察觉,有一道若有似无的意识,正悄然萦绕在自己周身,无声地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脚步未歇,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稳步前行,直到那座熟悉的峰顶,缓缓映入他的眼帘。
峰顶的模样,与他当初离开时并无二致,仍是那片温润松软的黑土,脚掌踏上去,便会微微下陷半寸,一缕潮湿的泥土清香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峰顶外围,依旧被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正午的阳光穿透云雾的缝隙,如碎金般洒落在雪面上,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银光。
历经昼夜温差的反复淬炼,积雪表面早已融化又迅速凝结,形成了一层光滑如镜的冰壳,泛着冷冽的光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凉。
而在峰顶的角落,那株当初孤零零伫立的独枝,依旧挺拔如初。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光秃秃的模样,枝桠间悄然生出了三片鲜嫩的绿叶,叶片舒展,脉络清晰,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荧光,一尘不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凡灵气,哪怕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也依旧焕发着蓬勃的生机。
云奕下意识地收了灵气,脚步放缓,目光紧紧锁住那三片绿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那三片绿叶忽然轻轻颤动起来,表面的荧光愈发浓郁,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从叶片中溢出,缓缓飘向他的鼻尖。
那灵气温润醇厚,与他周身的灵气隐隐呼应,竟让他紧绷的精神力,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与此同时,领胡从暗中出现,一双瞪大的眸子盯着他,直直的来到他面前停下。
云奕后背一阵发凉,因为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敌意,浓烈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