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整个人往右一翻，后背贴着坑壁滑出去半尺，那只黑鳞爪子擦着他左肩抓空，五指插进坑壁里，硬生生抠下一块碎石。
他左手扣紧石棱，右手攥着的白齿来不及收，干脆借着翻身那股劲往上一撩。
刃锋削在那只爪子的腕关节上，黑鳞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可刃尖只没入半寸便被凶兽体内涌出的灰黑色鬼气弹开，那道口子眨眼间收拢愈合，连血都没渗出来。
白齿能切开鳞甲，但七骨境凶兽的护体鬼气太厚，伤口愈合得太快，这一刀等于白砍。
镜子裂缝里又探出一只爪子，扒着镜面往两边一撕，青铜镜“咔嚓”一声碎成数片，一头通体黑鳞、形如巨蜥的凶兽从镜中挤了出来。
它全身裹着幽绿色的火，鳞片缝隙间往外渗着浓稠的黑气，一双竖瞳没有眼白，全是暗红色的光。
凶兽四肢扒着镜框残骸，尾巴一甩，将悬镜的铜链抽得哗啦作响。
它俯身朝坑壁上的云奕看了一眼，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
“小子，引魂线断了没有？”不听的声音从识海里冒出来，急得发尖。
“断了。”云奕咬着牙回了一句。
白齿方才那一斩切在引魂线上，银白色的细丝已经断了，上半截缩回镜框残骸里，下半截坠入深坑，在幽绿光海里打着转往下沉。
可阵纹还没崩。
坑壁上的阵纹还在亮着，只是比之前暗了一两成，从坑口往坑底的方向一层层熄灭，速度不算慢，但也快不到哪去。
“半盏茶。”远见老和尚说过，快则百息慢则半盏茶。
他得在这上面拖住这只七骨境的畜生至少百息。
坑口上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被他引开的七骨境护卫扑到坑口边，低头看见云奕贴在坑壁上，抬手就是一道灵光打下来。
云奕侧身一让，灵光擦着他肋侧飞过去，打在阵纹上炸开一小片碎石。
“下面有人！那人在断阵！”护卫朝上面喊了一嗓子，紧接着自己也翻下坑口，踩着石棱朝云奕扑来。
前有凶兽，后有追兵，云奕夹在坑壁上进退不得。
就在此时，洞厅里响起一声暴喝。
“跑！都快跑！”
是远见老和尚的声音。
栅栏方向，老和尚不知怎么弄开了锁链，正带着那十几个活祭朝斜坡通道狂奔。
搬运的苦力们愣了一瞬，也跟着炸了锅，扔了手里的瓮就往通道里涌。
通道口的六骨境守卫挥鞭子去拦，可人太多太乱，拦了这个跑了那个，堵成一团。
追云奕的那个七骨境护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洞厅里的乱象，脸色骤变。
“先别管下面了！拦住那些人！别让他们跑出去——”
他话没说完，云奕从坑壁上弹了起来，白齿脱手掷出，匕首化作一道清辉直取那护卫面门。
护卫侧头躲闪的功夫，云奕已经踩着石棱横移了两丈，把自己重新挂回了青铜镜残骸的正下方。
凶兽的尾巴紧跟着抽了过来。
云奕缩头一避，尾巴从他头顶扫过，抽在坑壁上碎石横飞。
他翻手，长歌剑骤然出现，剑尖朝上，正对着凶兽下颌刺去。
凶兽一仰头，剑尖刺在颈部鳞片上，“叮”一声脆响，鳞片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可这一剑把凶兽的注意力彻底引到了他身上。
巨蜥似的凶兽四肢在镜框残骸上一蹬，整具身躯朝云奕压了下来，满口黑牙张开，带着一股浓烈的阴寒腥气。
云奕脚下一滑，整个人贴着坑壁往下缩了半丈，凶兽扑空，爪子扣进石壁里，尾巴本能地朝下卷来。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只见云奕右手抓住凶兽尾巴上翘起的一枚鳞片边沿，借力翻上尾背，左手长歌剑倒转，连剑带柄狠狠砸在凶兽尾椎的鳞缝里。
这一下不指望破防，只求激怒。
凶兽果然吃痛，尾巴猛地一甩，把云奕整个人朝坑口方向甩了出去。
云奕在空中翻了个身，看准坑口边缘的朱砂圈，伸手一搭，腰腹用力，整个人翻回了地面上。
他落地时就地一滚，顺手抄起旁边散落的一根空瓮铁箍，朝正在堵通道口的守卫堆里砸了过去。
铁箍带着风声削过一个守卫的肩头，那人骂了一声扭头看他，云奕已经拔腿朝斜坡通道冲了过去。
通道口挤满了人，苦力、活祭、被锁着的俘虏，互相推搡着往斜坡上爬。
远见老和尚在人群最前面，怀里抱着个瘦小的汉子，正一把一把地往上推人。
他的锁魂环不知什么时候被弄开了，脖子上只剩一圈红印，但灵力显然还没恢复，脸白得跟纸一样，喘得厉害。
“往沟里钻！别停！”云奕冲过去架住老和尚一条胳膊，把他往斜坡上推。
“那畜生呢？”老和尚一边爬一边问。
“在上面拆坑呢。”
云奕回头看了一眼。凶兽在坑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爪子扒着地面想往上挤，可青铜镜的残骸还挂在它身上，卡着它的腰腹，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那几个七骨境护卫被乱民堵在洞厅里，正挥鞭子开道，也顾不上追人。
云奕和老和尚夹在人群中间爬上斜坡，冲过上面的洞厅。
洞厅里的守卫少了大半，大概都跑去下面堵人了。
剩下的几个被几十号苦力冲得七零八落，有个想拦云奕的，被旁边一个扛着空瓮的老汉一瓮扣在脑袋上，当场眼冒金星。
“排水沟！左边第三根柱子后面！”云奕喊道。
人群轰隆隆朝排水沟方向涌去。
云奕把老和尚先塞进沟里，又回头接应后面的人。
等了约莫几十息的功夫，大部分人都挤进了沟道，只剩最后几个跑得慢的还在洞厅里。
云奕正要过去接，斜坡通道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片洞厅都抖了一下。
凶兽脱了身。
它从斜坡通道里挤上来，黑鳞上挂着碎镜片和铜链子，暗红色的竖瞳扫过洞厅，一眼就锁定了云奕。
云奕站在排水沟入口，深吸一口气，扭头朝沟里喊了一声：“老师傅！带人走！”
然后他转过身，白齿横在胸前，长歌剑斜指地面，看着那头七骨境的凶兽朝他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