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禅让大典还有半个月,在知晓了有人可能会在大典期间搞事情,陈辞深思之后决定改变计划。
如果他选择现在出手对付龙宫神教,永鸣领就会是螳螂,不仅要独自啃下硬骨头,还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如果等到禅让大典时浑水摸鱼,永鸣领就可以是黄雀,能够花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好处。
刘爱国对此表示赞同,他提议留在顺龙城,一边收集情报一边耐心等待大典时前往龙宫,寻找出手的机会。
为了尽可能的了解对手,陈辞亲自出手制服了几名权势者,从他们口中获知龙宫神教和大蛟王朝存在尖锐的矛盾。
龙宫神教信仰天龙,认为万物有灵、人亦有灵,有灵之物皆可跃龙门化天龙。
凡间遭遇的一切都是修行,只要信奉天龙、潜心修行,死后便可以坐化飞升跃龙门,成就天龙与世长存。
龙宫神教的教主自称是始祖天龙的人间化身,为了神秘和威严以及一丝与世长存的期盼,历代教主坐化前都会铸造天龙金身,坐化后继任者会将前任教主的尸身封于金身安置于天龙殿。
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两千多年,天龙殿现在存放着十七尊大小不同的天龙金身。
继任者为了证明自己比前代教主优秀,往往会在金身上进行攀比,致使金身越做越大,最早的金身只有两米高,最晚的已经近四米。
十七尊天龙金身在龙宫神教的教徒眼里,代表着辉煌的历史,是神教举世无双的勋章,也是他们心灵的寄托和毕生的追求。
但在皇室和诸派眼里,金身是他们的骨髓血肉,是龙宫神教千年压榨的罪证。
龙宫神教有个存在一千多年的税种“金身税”,收税对象是生活在其统治范围内的王朝和门派。
金身税三年一交,不要铜钱银锭,也不要粮食布匹,只征收实物黄金。
千年缴税,大蛟王朝民间的黄金存量几乎归零,价格早已经高到离谱,达到了中小门派掏空家底也买不够的程度。
可税不能拖,拖则必死。
为了按时交税,他们不得不派人携带货物离开大蛟王朝,去遥远的地方换取价格正常的黄金。
路途遥远损耗自然小不了,但就算这样也比在大蛟王朝内部购买要划算。
黄金税最让大蛟王朝的皇室和门派诟病的点并不是黄金难寻,而是曲线上涨。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历任教主热衷于铸造金身,副教主、诸长老也想跃龙门化天龙得长生,于是他们也偷偷铸金身。
可黄金难得,靠他们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攒够,于是便出现了层层加码。
教主要百斤黄金,那副教主就要十斤,长老要五斤。
看似加的不多,但副教主和长老可不止一个。
皇室和诸派的实际缴税额往往比纸面税额高数倍。
而这只是一个黄金税,以其它名目索要的税收、供奉还有许多。
皇室和诸派就是牧羊犬,不仅要放牧万民,隔段时间还要割肉上贡,稍有怠慢就会被扒皮抽筋上餐桌。
他们不是不想远离龙宫神教的统治区域,而是走不了,如果只有两三个人还有机会,举派搬迁纯属痴心妄想,一旦漏出风声就是满门死绝。
留是温水煮青蛙,走是踏上黄泉路,诸派早就进退两难,不得不潜伏起来静待时机,挣脱牢笼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一旦龙逐天坐化,便是两千多年以来龙宫神教最虚弱的时刻,如果这样他们还无法挣脱牢笼那就解散门派四散而逃吧,也许有火种能够跑出去再立传承。
……
九月九日,清晨。
顺龙城的码头上人影绰绰,男女老少、锦衣麻服,有某派派主,有某地王爷,还有某州首富,往常不会出现在同一场景的人今天全部聚在这小小的码头上。
陈辞、刘爱国、樊无极一行七人也混在人群之中,等待楼船接他们去往龙宫。
龙宫并不在大蛟王朝境内,而是顺龙城正东方向的一座大型海岛,乘船的话两三个时辰就能到达。
今天是禅让大典举行的日子,但码头上这些人并非贵宾,只是去凑数的观众,故而今天才被允许登岛,等大典结束他们也不能留在岛上参加晚宴,天黑之前便要离开。
能让龙宫神教视作贵宾的只有大蛟王朝的皇帝、几个大派的派主和一些境外的成名人士,他们三天前便已经前往龙宫,也有资格参加今天的晚宴。
六点半,龙宫的楼船准时出现,很快就搭好登船桥。
一个劲装大汉站在桥头,全力放出三阶威压,喝道:“都取出请柬挨个上桥进船,胆敢弄虚作假、制造混乱,别嫌老子手黑!”
“是碎颅手元亨!”
“龙宫神教怎么让这个煞星接人,不怕喜事染血吗?”
“喜事染血?呵呵…龙宫换了十七任教主,哪次禅让不死人?他们喜欢红色,多喜庆啊!”
“玛德,一张请柬十金,不买不行、不去不行,稍有不慎还会丢了小命,成花钱找死了。”
“如果不是担心不去的话会被秋后算账,我真不想去。”
“不用担心,龙宫神教会把到场之人记得清清楚楚,以前那些庆典敢不去的没有一个能活到第二年。”
“都小点声,被元亨听到就惨了。”
元亨皱眉,冷声道:“嗡嗡嗡什么呢?还不赶紧上船,如果错过了庆典时间,我让你们都游回大陆。”
威胁一出立竿见影,靠前者纷纷硬着头皮上前。
陈辞带着樊无极、刘洋随着人流走上登船桥,将请柬交到了检查人员手里。
检查员验真后问道:“每个请柬可带两人,你可有携带之人?”
“有,他们两个。”
陈辞指了指身旁的樊无极和刘洋。
检查员扫了一眼,摆手:“上船吧。”
陈辞眸光一动微笑颔首,带着两人走上甲板。
他们没有走向船舱或者人少的地方,而是学着前面登船的人在甲板上随意找了个位置静候。
“领主,龙宫教的检查未免过于松懈,只看了看请柬,一句核实身份的话都没有问。”刘洋传音提醒。
他们的三个请柬都是非正规渠道获得,此前担心过不了检查还特意详细了解过请柬原主人的基本情况,结果背诵的东西一句也没有用上。
陈辞微微点头,他也注意到了不同寻常。
正常情况下禅让大典这等重要的活动,肯定要对来客再三筛查,以避免心怀叵测之人登岛,可龙宫教居然认请柬不认人,属实诡异。
“是龙宫教骄傲自大觉得没有人敢捣乱?还是龙宫教故意安排有所谋划?”
陈辞幽幽望向东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
龙宫岛,天龙殿。
“咳咳咳…那些人有没有异动?”
神教教主龙逐天一阵咳嗽后沉声问道。
他身体佝偻、消瘦干枯、脸色蜡黄,就连眼睛也是一片混浊的黄色,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没有,都非常的安分,既不乱跑乱逛,也不扎堆聚集,更没有拜访教内高层。”
副教主龙玉成负责暗中监察三天前登岛的贵宾,却没有发现异常。
“…咳咳咳,没有异动就是最大的异动,我要死了,他们不可能没有异心,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龙逐天伸出枯如骨爪的右手指点龙玉成,手背隐隐可见尸斑。
“你去联系那些暗子,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反!他们不反我走不踏实!”
龙玉成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如您所愿!”
说罢,他转身离开大殿。
咳咳咳~
龙逐天轻咳几声,转身凝视十七尊金身,眼睛里满是不甘。
“废物!求个药能把自己整失踪,误我大事!”
他多年前就已经走到四阶尽头,也寻到了契合的天罡之气,但吸纳天罡之气需要一种宝药护住内脏,否则极容易吸收失败。
这种宝药极东没有,只有极西炎阳之地偶有产出。
龙逐天获得的天罡之气是有主之物,他需要应付苦主无法离开极东便派了一位副教主去往极西,结果石沉大海。
没过多久丢失天罡之气的苦主找上龙宫,与龙逐天大战数日。
最终龙逐天杀了对方,可他也身受重创寿元大损。
龙逐天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当时舍弃龙宫神教前往极西,是不是依旧生龙活虎?是不是已经晋升天罡大宗师?
而现在,他只能成为大殿里的第十八尊金身,一具封死在黄金里的干尸。
“…咳咳咳,时也命也,不甘心啊!”
……
天龙殿前,祭祀广场。
楼船不到九点就抵达了龙宫岛,随后元亨带人把一众观众“送”到了此地,让他们在两侧角落里等待大典开始。
陈辞七人都在左侧但没有聚在一起,分成两波混在人群之中。
等待的时间通常无趣,为了打发时间两侧观众大多小声交谈着,有的互相介绍,有的分享近况,还有的洽谈上了生意,不过谈及最多的还是与禅让大典相关的话题。
陈辞等人竖着耳朵偷听。
“吕兄,你一向消息灵通,可知继任教主之位的圣子是谁?”
吕兄摇头,同样小声回答:“我也不知道,此事即便在神教之中知晓者也并不多。”
第三人插话:“现在在世的圣子还有二十九位,此前有消息流出说七圣子、九圣子和十八圣子希望最大,新任教主应该就是出自他们三人。”
最先那人并不认同:“我也听过这个传言,不过神教继承往往出人预料,就像现任教主,他继任前名不出众,人们几乎对他没有什么印象,结果他获得龙姓当了教主,最出名的几人反而销声匿迹。”
吕兄呵呵一笑:“谁能胜出不在于名声、修为和资质,而是要看现任教主的心意,他想为谁灌顶,那人就是新教主,毕竟就算修为不拔尖,灌顶之后照样可以成为地煞宗师。”
“确实,单单一个灌顶秘术就让神教的天龙经进入绝世级功法行列,名震神武。”
“哼!功法好又有什么用?落到**手里危害更大。”
此人语气愤恨但言辞模糊,仿佛不吐不快又担心隔墙有耳。
“行了,都安静点,有人入场了。”
陈辞眸光一动眺望远方,只见一行人缓缓走向贵宾区。
与此同时人群里不断响起惊呼声,一个个名字被点了出来。
陈辞无法对号入座,不过也把名字都记在心里,这些人都是需要关注的对象。
……
贵宾入场后不久,主角终于登场。
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教主到”,龙逐天进入广场。
只见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金缕衣,半躺半坐于步辇,脸色红润不见蜡黄,一对黄眸扫过全场,竟然有几分异状威严。
两排衣着华丽的侍者紧跟步辇,眸光冷冽、气息骇人,赫然都是三阶武者。
步辇停在高台前,龙逐天缓缓起身走上高台。
这一刻广场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注视着那个干瘦的背影,狂热、羡慕、怨恨、森冷各不相同。
龙逐天走到高台中央,缓缓转身。
“参拜教主,千秋一统!”
万千教徒同时三呼,声震龙宫,犹如闷雷。
龙逐天俯瞰全场,嘴唇微动:“大典仪,开始吧。”
“遵命!”
大典仪躬身应下,转身高喊:“有请圣子入场!”
随着声音落下,远处静候的一队人缓缓向高台走来。
两侧观众不由踮脚眺望,想要看清楚新教主是哪一位圣子。
“是十八圣子!”
“龙逐天是第十八代教主,他选的果然是十八圣子。”
“哈哈…我押对宝了!从龙有功!”
……
观众的激动和懊恼对大典没有丁点影响,十八圣子步履稳健地走进广场,缓缓于中央位置站定。
人逢喜事精神爽。
十八圣子本就容貌俊朗、气宇轩昂,此时更是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圣子到!”
大典仪高喊一声。
就在这时,伴随着微不可闻的机械声,三点寒芒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