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极乐回廊。
凭借着几件匆忙之间放上展台的临时拍品,甚至刻意拉长了介绍时间,惑心师正艰难维持着这场拍卖会的进行。
但整座拍卖会场的空气,却已经凝固得如同实质。
那些所谓的“临时拍品”,不过是一堆从库房深处扒拉出来,甚至沾满灰尘的破烂玩意。
当一件件毫无价值的废品被强行赋予“绝世珍宝”的名号与价值,并伴随着惑心师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机械的解说时。
弥漫于极乐回廊内的,不再是那股诱人欲望的甜腻香气,而是一阵令人窒息,名为“失望”,即将被引爆的刺鼻火药味。
“所以,这件‘伪神之叹息’,起拍价为一百万世界点。”
惑心师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干涩得像是在咀嚼沙子。
这名救赎天路大干部脸上那副完美的微笑早已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仿佛一张随时会裂开的面具。
现场没有哪怕一位客人举牌,只有一片死寂,比喧嚣更加可怕的死寂。
直到现在,救赎天路分部那边依旧杳无音讯,没有哪怕一件拍品被送到极乐回廊。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拍品,惑心师也根本无法在一群虎视眈眈的豺狼面前,只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这场筹备许久的拍卖会给顺顺利利地办下去。
投向台上的目光中,既有被戏弄的暴怒,也有看穿一切的戏谑,更有猎人察觉到猎物露出破绽时,从而展露出的残忍与贪婪。
“一百万世界点?”
一个沙哑的嗓音从会场某个角落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惑心师先生,您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展台上的这件垃圾?”
“噗嗤···”
一声轻笑,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人群的嘲笑声如同瘟疫一般,在极乐回廊之内蔓延开来,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声浪。
就在这时,某片阴影里,幽苓那双如同青绿鬼火般燃烧的冷冽眼眸,忽然闪烁了一下。
她保持着虚化状态的身体微微一震,眼前的目镜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则来自联邦全军总参岑青的最新命令。
“‘回雪行动’进展顺利,营救目标已脱离危险,正由奇兵小队护送前往霜寒号,渗透任务顷刻结束,准许立刻撤离。”
得知不必继续留在这场令人作呕的拍卖会场后,幽苓始终保持高度警惕的精神也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就这样,一边盘算着肃清任务结束之后,就去向自家总队长申请长期休假,幽苓一边转头,看向依旧慵懒地倚靠在旁,指尖夹着那根未燃香烟的午夜,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久违的轻松:“任务结束,小郡主已被成功救出,我们该走了。”
“是么?效率真高。”
午夜那双黑色眼眸微微一亮,嘴角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意。
她将那根香烟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随后直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那顶大檐礼帽,目光扫过这座即将被怒火彻底点燃的舞台,眼神中闪烁着猎手准备收网时才会产生的愉悦。
“既然主菜已经被人端走,那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食客,总不能够白跑一趟吧,留下一份‘回礼’,才算不失礼数。”
午夜轻笑一声,弹出手中香烟,令其化作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紫色,落在脚下的阴影里。
“走吧,小辣椒,再待下去,这地方可就要变成真正的修罗场了。”
······
“确实,救赎天路的这出戏唱到现在,连个像样的过门都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只怕是要脏了耳朵。”
繁园的现任花主轻叹一声,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肉眼可见的惋惜。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紫砂杯,杯底与座下那块青石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与其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看看那朵小花,孤可是从她那位护卫处知晓,隐藏在这片战区的秘密,值得繁园为此投入更多。”
花主露出一抹温润的浅笑,笑意里透着几分尘埃落定的从容。
他抬起手,指尖灵光闪烁,轻轻拂去了沾染上袖口的一缕“极乐香”。
“嘿嘿,主公说的是!这鬼地方乌烟瘴气的,我早就待腻了!”
寅虎欢快地摇了摇虎尾,满脸都是如释重负的清醒。
倒挂在横梁上的申猴一个后空翻,轻巧落地,动作没有带起哪怕一丝异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金睛火眼中闪过一丝回味:“能让俺孙家那位大圣爷亲临此地,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走吧。”
花主微微颔首,宽大的袖袍一挥,彻底驱散开试图染指三人的那阵甜腻。
他转过身,不再看舞台上那个还在苦苦支撑的救赎天路大干部一眼,迈开脚步,带着寅虎与申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所在的这间包厢。
······
当那扇属于“繁园”的包厢大门被轻轻掩上的那一刻,整座极乐回廊压抑许久的死寂,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啪!”
一只名贵的骨瓷高脚杯被狠狠地砸成碎片,瓦伦蒂诺伯爵猛地站了起来,将大半身子探出包厢。
那张原本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丑陋面孔上,赫然暴起了一根根狰狞的青筋。
他指着那件被惑心师冠以伪神之名的拍品,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拍卖这些垃圾,你们救赎天路是来搞笑的吗?”
“瓦伦蒂诺大人说得对,救赎天路就是这么招待贵宾的?”
莫蒂默夫人虽然还在用折扇掩着嘴,但那双总是透着阴险与算计的眼眸里,如今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怨毒。
她把折扇捏得咯吱作响,声音尖锐得像是划破玻璃的指甲:“拿破烂来糊弄我们?哦,真是浪费各位宝贵的时间!”
“别跟他们废话了!你们说的狼人小公主呢?她在哪?”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奥利弗少爷,也在这时彻底陷入了癫狂,他那张病态而又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被戏弄后的暴怒。
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奥利弗双眼通红,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般,撕心裂肺地咆哮着:“赶紧的,把狼人小公主交出来!不然的话,少爷我今天就把你们这群杂碎的脑袋全都拧下来当球踢!”
三个联邦贵族的带头叫骂,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火把僵灵,瞬间引爆了极乐回廊内无数人积压已久的怒火。
而同一时间,某名接起一通电话的死人帮兄长,也在暴怒中一把摔掉了手中的听筒。
“母亲!孟德尔之手的老豌豆说,救赎天路是在耍我们!那群该死的杂碎,根本拿不出任何拍品!”
“闭嘴,蠢货,理查德那家伙,不过是想借死人帮的刀杀人罢了。”
光是坐在沙发上,可米儿便凭借着两米九的恐怖身高,投下了一片令人绝望的巨大阴影。
她先是责骂了一声激动的子嗣,随即冷笑着,将目光投向了舞台中央,已然手足无措的惑心师。
那股被戏耍的暴怒,已然在可米儿的心底疯狂滋长。
“但是···”
这位熊母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恐怖的威压感顿时笼罩了整间包厢:“他倒是有一句话说得对,既然救赎天路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体面。”
猛然收紧手中那条粗壮的锁链,可米儿厉声咆哮道:“听好了,死人帮的崽子们,我们永远铭记!我们永不遗忘!把故意招惹死人帮的救赎天路,给老娘砸个稀巴烂!”
母亲的命令如雷贯耳,死人帮的暴徒们不再犹豫,如同出笼的野兽般,一股脑地冲出了包厢。
但没人注意到,在死人帮选择行动之时,某位孟德尔之手的二老板,已然领着自己的副手与一众部下,选择了以优雅的方式无声退场。
极乐回廊,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