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致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秘密房间之类的特殊存在。”
动作轻盈地回到了段青身边,雪灵幻冰按着剑柄压低声音说道,因为地面无比杂乱、无处立足的关系,此时的她站着的地方几乎与段青贴近在了一起:“对于那些无法检查的地方,我也用自己的方式‘感应’了一下——”
“显而易见,我没有欺骗你们。”未等雪灵幻冰说完,站在角落里的特亚就文质彬彬地出声宣示道:“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不是吗?”
“对于施加在特亚先生你身上的无端怀疑,请允许我在此表达歉意。”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段青最后还是躬身说出了道歉的话语:“我们也确实没有想到,这座小屋里居然会打理得如此……呃,别致。”
“不用拐弯抹角,我知道这不符合一名贵族的行为举止。”特亚依旧保持着微笑:“如果在旧塔尼亚,我和我的家族或许会在议会上被那些高官显贵们指指点点,进而拉低我的影响力和地位吧。但这些循规蹈矩的事情,已经与现在的我无关了。“
“能介绍一下这里的东西吗?”段青顺理成章地问道:“这儿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如你所见,这里堆放着我从世界各地收集而来的货品。”特亚指向堆放在木屋各处的大小货箱货柜:“有的是我用来做生意的货物,有的则是按照我的喜好收集而来的藏品,比如——我手上的这一簇尖茶,放在温水中数分钟就会变得清香四溢,要不要品尝一下?”
“不用了,谢谢。”婉拒了对方指向桌上热盏的善意,段青神色不变地继续问道:“摆放得这么杂乱,你能分得过来么?”
“噢,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麻烦。”特亚露出了头疼无比的表情:“仅靠我一个人的话,在满满一堆货品中迅速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好在我的收集品中还保留着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它们在辅助我寻找货物这一方面可以起到不小的作用。”
“一颗可以随时向我提醒‘客人到访’的迎宾魔法石,一件用以分拣货品的神奇炼金装置,以及一柄可以对指定物品完成短距离传送的魔法剑——看,只要合理组合我手上的这些收藏品,我便可以拼装出一条服务线,向前来交接委托的冒险者们提供他们应有的酬谢。”手指在门边的魔法石、铺设在地上的法阵线条以及挂在墙边的一柄短剑上来回移动,特亚一脸满足地继续说道:“当然,它们只能应付简单的委托,如果有需求复杂的客人,或者说像你们一样‘特殊’的客人,我也会选择亲自接待。”
“所以上次我们来交还任务的时候,你其实在木屋里面?”站在门边的大漠孤烟忍不住出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在这里呢。”
“十分抱歉,大漠孤烟先生,但我那时候很忙。”特亚朝着门口的方向再度躬身行礼:“你知道的,随着前来湖畔镇的冒险者数量增多,我手上的‘生意’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了,前段时间我所应承下来的委托与报酬,哪怕到了现在都还积压着不少呢。”
“看来特亚先生确实是一位大忙人。”段青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不知前来找您交接委托和索取报酬的人里面,有没有人提到过‘鬼影’的事情呢?”
“鬼影?”直起身子的特亚挑了挑皱纹遍布的眉头:“那是什么?”
“您在湖畔镇与兰格森林做了这么多生意,想必肯定已经听过‘鬼影’的传说了吧。”一旁的雪灵幻冰则是毫不留情地追问道:“您连芙拉的事情都知道,有关湖畔镇的镇民最近一直遭受鬼影袭击的事情,您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啊,你们指的是那件事吗?”似乎刚刚才明白过来对方话里指的是什么,特亚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莱克镇长当然找过我谈及此事,希望我可以在调查中提供必要的帮助,不过……很遗憾,有关这些鬼影的事情,我实在是不了解什么。”
“不会吧,那一日我们在森林北方偶遇,就是因为我们在‘抓捕鬼影’。”段青试探着继续问道:“难道您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存在?”
“那一次的事情,我记得我已经当场解答过了。”特亚依旧表现得非常无辜:“为了寻找我丢失的一件货品,我走遍了这片森林的大部分区域,在北部,我偶然撞见了诸位与另一群冒险者之间的战斗,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也是我们第一次相互认识……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能告诉我们,你当时正在寻找的货品是什么吗?”段青与雪灵幻冰相互对视了一眼:“是武器?装备?护甲?还是……首饰一类的东西?”
“这个嘛。”似乎没有注意到段青刻意的提问方向,特亚拧着手指抬起了头,回想了一阵之后才面带微笑回答道:“抱歉,这件事关乎我的委托人的隐私,我无法告诉你们。”
“——那这个委托人是谁?”雪灵幻冰声音冷然地追问道:“方便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们么?”
“那就更不方便了,委托人的身份资料,在我这里都是需要保守的内容。”特亚笑眯眯地回答道:“如果诸位有委托想要交给我,我也会恪守这一原则,绝不会把你们的相关情报透露给任何人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看来不在这里交给特亚先生一个委托,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段青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需要先确认一下:特亚先生什么委托都会接?”
“当然。”特亚微微一笑:“但能不能完成,完成到什么样的程度,那就要看各位能提供多少委托费用了。”
“一金币的委托费用就干一金币的工作,一万金币的委托费用就干一万金币的工作——同为经常接受委托的冒险者,我非常理解特亚先生的想法。”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段青随后压低声音问向旁边:“我们可以提供多少委托费?”
“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白了一眼段青的雪灵幻冰没好气地说道:“随你了。”
“那——五千金币。”
伸出了一个手掌,段青随后试探出声:“委托内容是帮我们找到芙拉,怎么样?”
“——嗯嗯。”从自己面前的旧木桌上拿起了一本破旧的笔记,特亚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委托内容是寻找芙拉的下落,委托费用为五千金币……好的,请两位耐心等待,三日后,我会给你们确切的消息。”
“等一下,我改主意了。”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段青忽然抬高声音问道:“如果我愿意出一万金币呢?”
“委托费用翻倍的话——看在新客户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打个折。”执笔的手在笔记本上划了几下,特亚微笑着回答道:“一日后,消息自会奉上。”
“五个水晶币,这是我刚才付给圣战沫沫用来买取兰格森林详细资料的费用。”没待段青有所表示,抱着双臂的雪灵幻冰就已经将下一个价码抛了出来:“不知在更有权威的特亚先生这里可以买到什么?”
“噢,真是令人心动的价码。”带着更浓郁的微笑,特亚的回答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如果两位愿意出五个水晶币的话,今天之内便可以拿到答案。”
“十个水晶币。”放下双臂的雪灵幻冰直直盯着对方:“我现在就要答案。”
“你这是在强人所难,美丽的小姐。”特亚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就算是再厉害的情报专家,也没办法在没有调查过的情况下立刻掏出你想要的情报啊,除非——”
“除非你早就知道。”
木屋里的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双方原本逐渐温和下来的对话也随着段青最后的这句结论而陷入停滞,双方就这么在大漠孤烟的眼中相互对视了半天,最后才由特亚一方率先露出的笑声所打破:“没错,除非我早就知道。”
“……那这个委托是否成立?”
“当然成立。”
低着头思索了片刻,看起来苍老无比的贵族将手中的笔记本径直丢在了桌上,然后向着雪灵幻冰伸出了手:“十个水晶币,成交。”
叮叮当当的钱币碰撞声划空而过,与之相伴的还有雪灵幻冰一手按在剑柄上准备战斗的姿势,仿佛没有注意到对方这一举动的特亚只是将划过半空的一个钱袋接了下来,然后一边摇着头一边打开确认了一下:“一、二、三……确实是十个水晶币,已经收到了。”
“二位果然出手阔绰。”他朝着段青与雪灵幻冰拍了拍手掌,然后开始四下寻找起来:“那么接下来……唔,让我看看,我把她藏在哪儿来着?”
逐渐紧绷的气氛中,包括大漠孤烟在内的所有玩家就这么看着眼前的这位老贵族开始单独翻找,他找过了堆放在自己桌前的几个木箱,又翻出了几袋装着乱七八糟货物的包裹,最后才在雪灵幻冰快要忍不住拔出长剑的时候,在靠近角落里的某个货架底部停下:“——啊,原来你在这里。”
“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下。”
带着几分灰头土脸的感觉,从地上爬起的特亚一边扑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转过了身,他的另一只手逐渐前移,将一枚镶嵌着魔法水晶球的精致造物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我最喜欢的收藏品之一,来自魔法帝国时期的遗产——天气制造机。”
“通过向这颗中心位置的魔法宝石注入不同的元素能量,我们可以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制造出不同的天气,晴天、雨天、雪天,甚至是大风和雷暴,应有尽有。”一脸喜爱地望着手中的小装置,特亚得意地继续说道:“当然,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这个装置已经不怎么稳定了,前几年我拿着去找维尔姆大师修理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用过——怎么了?”
“需要我与特亚先生再确认一遍委托内容吗?”只是稍微看了一眼那个装置便不再理会的段青低声急问道:“我们希望你帮我们找芙拉,而不是什么改变天气的奇妙小道具。”
“没错啊,这就是我要使用的方法。”摆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特亚随后捧着那个巴掌大小的装置,步伐优雅得体地走向门外:“女士们先生们,请跟我来。”
犹豫了片刻的大漠孤烟让开门口的动作中,这位老贵族随后在三名玩家的紧跟之下重新来到了木屋外,他在院中寻了一块空地,将手中的装置摆下,然后像是变戏法一般地从自己的袖口中取出了一根长条状的物体:“好了,接下来——哪位先生或女士可以使用水元素?”
“别看我,我只会用火。”
被注视着的大漠孤烟率先无辜摇头,随后则是段青无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特亚的对面:“具体需要怎么做?”
“将水元素注入这个装置就可以了。”特亚笑眯眯地回答道:“另外,我需要提醒你。”
“生效的时间是十秒。”
他将手中黑色的长条状物体撑成了一把雨伞,然后在段青将水蓝色魔法能量注入那颗魔法球的同时举到了自己的头顶上,滋滋作响的魔法能量随后也在缠绕那颗魔法球的无数金属细丝之上不断游移闪动,最后化作越来越浓郁的水气遍布在了这座林间小屋的四周:“十秒之后,大雨就会落下。”
倾盆般的雨幕随后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反应迅速的雪灵幻冰此时也已经拉着大漠孤烟退到了木屋的屋檐下,而负责注入魔力的段青此时也用魔法护盾作为遮风挡雨的雨具,保护着自己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朦胧的光色因为雨幕的降下而笼罩在这片林间小区的周围,远处的树丛和篱笆也随着这场局部大雨的降下而变得难以分辨,而在段青所抬起的视线上方,另一样东西则是随着大雨的落下而逐渐变得清晰,如同拉扯在这片水白色朦胧幕布上的皮影戏一样徐徐升起。
那是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