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汇镇!
刘放思听到这里,开始向鲁司南介绍投资的事情,他认为这是猪肉加工厂发展的机会,也是镇里发展的机会,“我今天回县里,找了我的大学师兄,他正准备回县里投资,我就把他拉过来了,他也愿意投资猪肉加工厂。”
“条件呢?”鲁司南终于开口,不动声色问道:“你大学师兄做生意的,不会平白无故投资这里。”
“条件也不复杂,”刘放思抬起头来,“猪肉加工厂要改制,资产剥离出来单独成立一个新公司,由他来经营管理。合作期限三十年,从签订协议起算。他负责全部的设备改造资金,品牌运营和销售渠道,现有的职工他全盘接收,工厂以前的债务也有他接手。”
鲁司南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刘放思脸上,语气里开始了质疑:“三十年的经营权,那镇里剩下什么?”他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合作方式,在他看来,投资可以,但是猪肉加工厂的管理,必须镇上说了算。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了紧,刘放思似乎早就料到鲁司南会这样问,他不慌不忙地说道:“镇上会有股份,镇上持股,但不参与日常经营,享有分红权。”这是他和周叙白商量好的,周叙白要赚钱,镇上这边也不能少了利益。
有分红,镇上该有的利益就少不了,而与经营分开,这也是避免以后的矛盾和扯皮。在经营方面,镇政府这边是没有多少经验的,贸然插手经营,最后只会让猪肉加工厂回到以前局面。
镇上要是会赚钱,要是有这样的人才,猪肉加工厂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刘放思顿了顿,目光从鲁司南脸上移开,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旁边几位副镇长的脸上。
他对大家说道,“师兄那边也承诺了,今年所有利润全部滚入设备再投入,以后按照实际营收的固定比例分红,保底不低于现有职工工资总额的百分之三十。”
刘放思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三十年的经营权,那是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刨掉这三十年,镇里剩下的那点股份能干什么?分红?保底工资百分之三十听起来不少,可真到年底账上能剩多少利润,那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旁边那位副镇长终于开口了,“这要是改了,猪肉加工厂就不能由镇里说了算了吧?”这才是关键,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猪肉加工厂虽然是镇办企业,这些年效益谈不上多好,可它在镇上的意义远不止那点账面利润。
两百多号职工的工资发放,逢年过节的福利采购,甚至镇里干部家属的临时岗位安排,都绕着那两排车间转。更别提每年屠宰季的损耗和折损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名目。
那是实打实的活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油水。一旦把经营权交出去,镇里只当个甩手掌柜似的股东,别说损耗了,连进车间大门都要看人家的脸色。
刘放思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却明显淡了几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镇里不参与日常经营,但监事会的席位是有的。重大资产处置和对外担保,以及年度预算决算,监事会有一票否决权。”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那位副镇长,“你担心的,我们都考虑过。”
副镇长没再接话,只是低头,去翻看眼前那份协议文本,他身后另外一人这时说道:“三十年的经营权捏在对方手里,我们能怎么办?我觉得这样不是太好。”
他表明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三十年,不是三年,也不是五年,万一人家到时候把厂子一关,设备一拆,地皮一转手,我们镇上还能剩下什么?到时候别说税收,连现在的债务都未必能追回来。我知道厂子现在难,可再难,也是我们自己的。”
刘放思看看副镇长,他也知道,自己说服这些人并不容易,“猪肉加工厂现在的局面,我想大家都知道,外面欠着原料商的货款,欠着银行的借贷,最要紧的是,工人的工资已经拖了半年。”
他开始给大家算账,“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接盘,不仅偿还部分债务,还承诺补发拖欠的工资,设备升级和渠道重建也是算在投资这边的,都写在协议里。我要问问大家,猪肉加工厂留在镇上有什么用?不仅没有盈利,每年镇上还要补贴,现在有人投资,不是好事吗?我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反对。”
他的声音这时提高了,“我们不是卖厂,我们是给厂子找一条活路。活路走不通,守着个空壳子,那才叫对不起镇上的民众。”
那位副镇长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想了想,看看刘放思,提出了一个新建议,“要不这样,你看好不好,那边负责投资,我们负责经营,这样分工明确,各取所长嘛。分红的话,该他多少就多少,一分也不会少他的钱。”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觉得很好。这不就是现代企业的模式么?资金与管理分离,所有权和经营权分开。他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些耳熟能详的名词,职业经理人,绩效考核......
虽然细节想不太清楚,但大方向总归是不会错的。他觉得这主意实在不坏,钱是别人的,厂子却是镇上的,养猪的农户认的还是镇政府的牌子,将来有困难找的还是镇上。
哪怕哪天真做大了,对方不投资了,这个猪肉加工厂的根基也还在本地,还在自己人手里。他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甚至有些得意自己总能从夹缝里找出第三条路来。
于是他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想想啊,他们做生意的,哪有我们懂本地情况?水源在哪里,电价怎么走,农户怎么动员,这些他们摸得清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轻轻点了两点,我们干,他们看,最后分钱的时候大家都有份,谁都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