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皱着眉头:“可京城居,大不易。以前得拜名师,也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如今祖父不在了,师父又能庇佑我几时?”
“人情要用在刀刃上,我如今回了江南,潜心读书几年,日后科考时再来拜会老师,总比现在日日在老师面前点卯好。”
“祖父不在,祖母和母亲在京城的庄子以及铺子再也没人庇护,这些东西我们留不住的,不如趁现在早早脱手。”
李氏不想走,她娘家就是京城的,让她回江南,她是一万个不愿意。
她脑筋迅速开动,还真被她想出了理由:“林淼,你外祖父家有族学,你舅舅也在朝为官。你可以去你外祖家入学,有你舅舅还有你表哥们照拂,日子不会差的。”
林淼拒绝:“我还是想回江南。”
他说着顿了下:“父亲盛年而逝,祖父这些年苦苦支撑着家族,他们为的都是林家的基业。我承袭了祖父和父亲的遗愿,势必要将林家发扬光大。”
“我若是去到外祖父家,也对不起祖父这些年的一片苦心。”
他抬头看了眼李氏:“母亲你不想离开京城,我能理解。我可以让祖母给您一封放妻书……您这些年守着我,守着林家,到底太苦了。”
“林淼!”齐氏急了,若是李氏这个当头大归,林家的助力就更少了。
林淼是不是糊涂了?
林淼一点都没糊涂,他想得特别清楚。他这是以退为进,男子在适当时候示弱,远比用强权手段更有效果。
这是祖父告诉他的,如今他就将这份手段用到了他亲娘身上。
李氏果然入套,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娘家。
到底选哪边?
齐氏看出了她的犹豫,她开始加码了:“林淼从来聪明伶俐,阿学业上很有天赋。如今他祖父去世,他要守孝三年,这三年正是精研学业之时。”
“你想离开林家我不反对,可能不能再等三年?”
“你这个时候离开,别人只会说林家的女儿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
李氏的确被最后一句话架住了,她犹豫了下来。林淼嘴角上翘了一丝丝,最后上砝码:“母亲,不如我和祖母回江南老家,林家的宅子依旧保留着,您还住在京城?”
“这样也便于您经常回外祖父家看看,也免得二老挂念。”
李氏想到了自己的娘家,娘家嘴上说得好。可她能不明白娘家人是什么德行?林家现在成了白身,可是在林家,她上面只有齐氏一个正头长辈。
如果自己不回娘家,那娘家还是她的底气,齐氏也不敢苛责她。
可若是自己回了娘家,父母和大哥大嫂肯定不能让她在娘家久待,总会再把她嫁出去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又能遇到什么样的人?
思来想去,李氏妥协了:“我和母亲陪你一起回江南吧。”
只能说谁都不是傻子,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好。
送走李氏,齐氏扯着帕子:“若是镇国公府……林瑾玥是真没用,连个恶婆婆都降不住。”
林淼轻声道:“她本就和家里不亲,不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
齐氏越想越不得劲:“可怜了我的珠姐儿,这些年生产后就病得起不了身,连给她父亲哭灵都做不到。”
林淼想得多一些:“这些年姑姑缠绵病榻,未免太过蹊跷。祖父觉得奇怪,可探查后什么消息都没有查到。”
齐氏扭着帕子:“你祖父和我说过,可裴家是世家大族,世家大族的手段,哪里是咱们能窥探到的?”
“珠姐儿啊,以后我们离了京,她又该怎么过活?”
裴家。
正院里一股厚重的药味,蚊帐低垂,丝毫看不清帐内的人影。
林瑾珠团在被子里,周身没有丝毫暖意。她在等人,等待着裴允,也就是她的夫君。
为了维持恩爱夫妻的假象,裴允每天都会来正院看她。每次约莫坐一盏茶时间,可是他从来都不在正院过夜。
自从她血崩过后。
他没有纳妾,没有通房,也不出去寻花问柳。他就像是一块石头一般,自己这个正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林瑾珠盯着月白的蚊帐,越看越觉得眼花,感觉这片蚊帐白惨惨的,白的她心慌。
她此刻还不知道林渊病逝,裴允将所有的消息都拦了下来,不让丫鬟在她面前多嘴。
一阵脚步声传来,林瑾珠听出来了。前面的两串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丫鬟,她们脚步轻,步伐急促。
落在前面的是裴允,他脚步沉稳,不疾不徐,似乎没有任何事能扰乱他的心神。
翠竹推开门,带起一阵凉气。她迅速关上门:“大娘子,主君来看您了。”
林瑾珠这会儿好似有了些力气,她撩开幔帐一角,看了眼裴允身边:“孩子们呢?”
裴允像是个假人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动:“天寒地冻,孩子们从屋外进来难免带上凉气,冲撞了你就不好了。”
“等天气暖和了,我再让孩子们来见你。”
林瑾珠抓紧幔帐,又来了。他什么话都是为自己好,可自己真的好了吗?
自己不仅没好,反而身子骨一天天地坏了。林瑾珠知道是裴允动的手,可她没有证据,因为自己身边的人手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换掉了。
而自己娘家势弱,现在自己又病的起不了身,她又能怎么办?
林瑾珠恨得直咬牙,可面上她还要和裴允虚与委蛇:“不来也好,我如今这样,也怕吓到他们。”
裴允眼里浮起一丝满意,他盯着林瑾珠喝完药后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这才吩咐奴仆:“好生照料大娘子,有什么不对,立刻来报。”
林瑾珠看着裴允的背影,眼里满是绝望。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可是她的两个孩子,她的孩子怎么办?
若是天地间真有神明,求您保佑我的孩子们吧……信女愿意用自己的所有……
林瑾珠瞪着眼看着头顶的月白蚊帐,内心满是哀求。
正在下棋的谭柚忽然一顿,如此强的愿力,倒是很少见。
到底是谁?
心思微动,谭柚就出现在林瑾珠的卧房内。
她出现得悄无声息,甚至都没有出现在人前。可似乎是将死之人,林瑾珠居然看到了谭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