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瓮城内外的火铳声和各种喊叫声的声音太大,故而站在城头上的王铁等人,根本就听不清楚张一川在说些什么。
但王铁他们从张一川丢掉兵器双手举过头领的肢体动作,还是判断出来了这张一川是要向他们投降。
于是这王铁便对身边的杨英吩咐道:“让弟兄都停火!”
那杨英听后并没有立即执行王铁的命令,而是一脸愤愤不平的指着瓮城中的张一川对王铁说道:“大帅,张一川这个狗日的胆敢背叛咱义军弟兄,去给官军当走狗!”
“今天落在咱们手里绝对不能轻饶了他!就应该把这个杀千刀给打成马蜂窝,给那些摇摆不定的杂种们看看当狗的下场!”
杨英这话说完后,那王铁翻着眼睛瞪着杨英,然后语气非常不爽的对他训斥道:“他娘的你是大帅还是我是大帅?!我叫你们怎么办,你就怎么办!那那么多废话?!”
这杨英被王铁骂了一顿后立马缩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然后去把他手下的军官叫过来,命令他们赶紧停止向瓮城内的官兵射击。
过了一会,这瓮城城墙走廊上的火铳手和弓箭手,便按照王铁的命令都停火,而等瓮城内的硝烟散去之后,只见那瓮城中张一川手下的官兵把打的人仰马翻死伤过半,四处都是倒地嚎叫的官兵和受伤嘶鸣的马匹。
在这种狭窄的瓮城被对方关门打狗伏击,下场基本上都是如此的凄惨,因为瓮城内没有任何的防御工事,被对方居高临下的打击压根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义军这边停火后不久,那站在城头上的杨英一脸嚣张对那下面的张一川喊道:“张一川,你要投降赶紧让你的手下把盔甲和兵器全部都放在瓮城西边,然后让你的人都给缩到瓮城东边去抱头蹲着!”
“你他娘的要是敢给我耍花样,那就别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杨英兄弟放心,兄弟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随后这张一川便按照杨英的指示向义军缴械投降,然后那张一川带着他手下的弟兄和伤兵蹲到墙角,准备接受被义军俘虏。
那在城头上的杨英见张一川没有耍花样,于是便命手下的弟兄打开内城门,进去收走官兵的盔甲和将张一川及其手下给押走,并派军医为伤兵治疗。
而那在城外的张一川部步军瞧见自家主将中计后,并没有前去救援,而是直接领着队伍撤回了姚家湾营地向秦翼明汇报情况。
这倒也不是张一川手下的弟兄,对他这个老大没有感情见死不救,而是这种情况他们也没有办法救,强行去救搞不好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故而也只能撤军回营。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凌晨的两点多钟,各营的弟兄们此时都在东城门内外打扫战场,杨英他们则是在统计斩获伤亡和安置俘虏。
而那王铁此时则是在东城门的一间城铺里,只见这屋内点着两个烛台,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摆着几盘伙夫刚刚烧的饭菜,有荤有素菜,另外还有一坛子从襄王府酒窖中取来的美酒。
这张餐桌上一共也就两副碗筷,主位上一副和对席上一副,此时王铁已经入席,在他身后则是站着李定国还有几名护卫,皆身披盔甲手持利刃。
瞧这屋内餐桌上的摆设和屋内的气氛,很明显那就不是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倒颇有几分鸿门宴的架势。
过了一会,只见有几名义军弟兄,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张一川来到这间城铺内,这张一川身上的盔甲早已经被扒掉,就连身上的官军号衣也被换成了义军的军服。
给张一川换衣服倒也并非是义军弟兄们故意羞辱他,而是张一川身上也挨了几发铳箭,虽大部分伤害被盔甲吸收,但还是受了点皮外伤,所以军医给他处理完伤口,押着他的弟兄顺带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
那本来紧绷着脸色一言不发的王铁,瞧见张一川被押解进来后,那便立刻摆出一副招牌式的笑脸,起身上前一边给张一川解开绳索,一边语气温和的对张一川说道:“一川啊,咱哥俩有好几年没有见啦!”
那张一川被解开绳索后,那便一脸严肃的对王铁抱拳行礼道:“兄弟我今生今世能再见王哥一面,那是兄弟我前生修来的福分!”
“说这些个东西作甚!来坐下咱哥俩喝上几杯叙叙旧!”说罢,王铁便拉着张一川入席,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坐着。
然后王铁便拿起桌子上那坛酒将酒塞给打开,当这酒塞被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扑鼻而来,并迅速弥漫整个屋内,让在屋内的众人那都沉醉在其中。
紧接着这王铁那便往那张一川面前的酒杯里倒酒,这酒的浆液被倒在酒杯里颜色呈翠绿色,如同翡翠一般的明亮,一看这年份最少那也得是三十年以上的陈酿。
那张一川也是好酒之人,还没等王铁开席,那便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品味一番,然后不由得赞叹道:“王大哥,好酒啊!这是上等的佳酿!”
那给张一川倒完酒回到座位上的王铁,一边给自己的酒杯倒满,一边笑呵呵的对张一川说道:“一川啊,这是郧阳那边给襄王的贡酒,据说在唐朝之时还是宫廷的御酒。”
“咱们喝的这酒在王府酒窖中存放了三十多年,总共也就五坛,前段时间我跟张献忠他们几个喝了四坛,最后一坛就是咱哥俩的了。”
...
王铁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你张一川如果回头是岸,咱弟兄们还是依旧可以像过去那样,一块大口吃肉大秤分金大口的喝酒。
而王铁之所以想要把张一川给重新拉回义军这边来,倒也并非是张一川的实力值得被王铁拉拢,而是另外有原因。
自崇祯十一年开始,有大量的农民军首领向朝廷投降守诏安,并且还是裁撤部众整编队伍交出家眷做人质那种真投降的。
潼关以东地区投降的农民军首领,有张一川、王光恩、刘国能、李万庆等人,而西北地区则有张天琳、牛成虎、高汝历、折增修等人。
这些人中铁了心要给朝廷当狗其实没有多少,大多数头领还是因当时的形势所迫,不得已才向朝廷投降的。
毕竟这大多数农民军队伍,都没有铁闯西三营这种实力,在朝廷十面张网的围剿之下,不真投降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王铁如果能将张一川给拉回义军队伍里面,那将会在投降的农民军首领中起到一个示范作用,其余的降贼见状,说不定就会有样学样,脱了官衣换上贼皮,洗心革面重新做贼。
即便到时候没有降贼反正,但张一川的再次做贼也会让朝廷与降贼之间产生信任危机,从而使官军内部更加的撕裂,以达到间接削弱官军实力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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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一川一听王铁这话便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那张一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指向头上的白发,叹了口气对王铁说道:“王大哥,兄弟我今年都已经五十有二了。”
“这辈子也算是快要到头了,人活一世终究还是要盖棺定论的,兄弟我先是朝廷的良民后起兵投身绿林,这是对不起先人。”
“从义十几年后又投降朝廷受诏安,这是对不起义军弟兄们;如今您又要我背叛朝廷,那兄弟我岂不是成了三姓家奴?!”
“兄弟我已经是这把年纪了,您就让我留点清白进棺材吧!”
那王铁听完张一川的这番话后,那便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他语气冰冷的说道:“一川兄弟,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想为自己留点名声我能理解。”
“可您也要为您的家人考虑啊,她们要是没有你的照料可怎么办啊!”
这张一川还有那王光恩的家眷都在襄阳城中,正月义军破城都被俘虏,不过王铁并没有杀他们,而是好吃好喝的供起来,并且还允许他们给张王二人写家书。
李万庆和刘国能的家眷则不在襄阳,他们的家眷跟左部的家眷一块安置的许州,许州兵变时一起跟左良玉的家眷遇难。
刘国能之所以连续出手坑了张献忠两次,其原因就是因为害死刘国能母亲的凶手投奔了张献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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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一川一听王铁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然后便眼神死死的看向王铁说道:“王大哥,我相信以您宽仁厚道的崇高品格,是一定会照料好兄弟我家眷!”
王铁听到张一川这话后,那也瞪着眼睛盯着他看,过了一会,那王铁无奈的笑着说道:“老子也算是被你们给拿捏住了!”
“既然你自己选了走这条死路我也不拦着你,你的老婆孩子我会好生安排的!”
说罢,王铁便起身离开这间城铺,那张一川眼中含着泪水跪地给王铁磕了一个响头:“王大哥,兄弟我谢过了!”
等王铁走后,那张一川拿起桌上那坛好酒一口气将其给全部喝完,然后便对李定国等人大吼一声道:“几位兄弟,还请帮个忙!”
李定国听后,上前直接将张一川的脖子给扭断使其窒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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