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末`沉默了。
顾尘寰继续道：“我问过末末，他穿过来的时候因为前一天熬了夜做数据，精神恍惚，第二天在做记录途中出了趟门，刷卡的时候莫名其妙就穿过来了。”
“任何事情发生都有一个先兆条件，除了在穿越时同样精神状况不太好，我暂时没有看出其他异样，但你当时......我没记错的话，是在酒吧，正被宋锦羽几人合伙坑害，你当时做了什么？又在想什么？”
宋锦末`微微握紧拳头，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悚然之感。
顾尘寰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很想他回来，对你说那些也是真的，不过是稍微利用了一下你的情绪，因为你的戒心太强了。”
“当然，你是这里的原主人，不想离开我也无法奈何你，可问题是，”顾尘寰顿了顿，“你也不喜欢这里。”
宋锦末`不置可否，“别以为你好像很了解我。”
顾尘寰：“我确实不了解你。”
“可我看不出你对这里有丝毫留恋，甚至，你就算是报了仇，也并不快乐。”
“那又怎么样？”宋锦末`说，“我在这里没有任何牵挂，不留恋不是很正常。”
“不，”顾尘寰整理了下衣摆，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假设你当初穿过去的时候想的是脱离这个世界，可能是想死，也可能是想摆脱这些人，什么都好，没猜错的话，你对这个世界也是没有任何留恋的。”
“可那时候你成功穿越了。”
“所以你的结论是？”
“你不甘心。”
宋锦末`一怔。
顾尘寰说：“如果意志脱离会影响到时空穿越，那么你就算是无所谓的态度，应该也不算太大问题。”
“末末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他很信任我，有什么烦恼都会跟我说，我实在想不出他究竟有什么心结，以至于影响到他回来。”
“我在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找的应该是系铃的人。一开始想要离开的是你，所以，问题出在你身上。”
“而现在，你好像解不开。”
宋锦末`咬牙，下意识否认道：“我能有什么解不开的，你这些都是听那些道士胡说加上自己随便猜测。”
顾尘寰眸中闪过一丝苦涩，“我从前确实不信这些，不过在亲眼见证末末从我眼前离开之后，也不能不信了吧？”
“至于我说的这些，确实是猜测，可我已经一步步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你这些日子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有在面对孟清的时候情绪才会变得激动，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
“宋锦末，有心结的其实是你。”
宋锦末`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半晌，才道：“没错，我是对她有心结。”
“我想不明白她既然那么不喜欢我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我恨死她了。”
宋锦末`红着眼眶，哑声说。
他曾经极力寻找着被爱过的证据，可年少时那一点微末的记忆，也似乎被这些年的痛苦磋磨了个干净。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无牵无挂了，可是当再次回到这里，每每想到那个人，心里却还是会有种莫名的触动。
嘴上说着去哪儿都无所谓，甚至于，他更喜欢那边的生活，可私心里确实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他不知道离开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这里，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宇宙飘渺之中。
从此脱离这个世界，跟这里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连同和那个女人相关的一切，都会湮灭在记忆和时空里。
有时候宋锦末`会觉得这样很好，毕竟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他留恋。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至于他究竟想要什么，就连他自己都没明白。
面前递过来两张餐巾纸，顾尘寰微微躬身，看着他，“与其仇恨、逃避，不如自己去搞明白，总好过折磨自己。”
宋锦末`抿唇，虽然他知道顾尘寰的目的，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明着来反倒磊落。
且对方的话，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开解着他。
他抬头看向顾尘寰，“你怎么肯定我能释怀，会答应帮你？”
顾尘寰在他面前蹲下身，“总得试试。”
“毕竟，末末把你当朋友，他也不会希望你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宋锦末`冷哼一声，把纸巾夺了过去，“成天末末、末末，他知道你这么卑鄙算计我吗？”
顾尘寰淡淡一笑，“不是算计，是合作。”
*
车在一家咖啡厅门口停下，项律师就站在门口等着。
司机下车给宋锦末`开门，临下车前，顾尘寰叮嘱，“如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锦末`点点头，下了车。
看着顾尘寰的车离开，他才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项叔叔。”
宋锦末`对眼前这个男人没什么印象，顾尘寰告诉他，这是他母亲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在国内给人四处打官司，也是个清苦出身，没什么人脉，被同行排挤，四处碰壁。
直到后来才慢慢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成为国内顶尖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宋锦末`瞧着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也想不到孟清会和他有什么关联。
普通大学同学？会知道孟清多少事情？
可是孟清的遗产之前一直交给他打理，连临终嘱托都交给了他。
项立的目光却落在他那张脸上，久久没有回神。
宋锦末`蹙眉，难不成是认错人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对方的疑惑，项立回神，对他抱歉一笑，“总觉得跟上次见你时有些不一样了。”
和宋锦末一双灵动活泼得像小兔子的眼睛不同，宋锦末`的身上明显有着与孟清类似的气质，一双眸子漂亮而淡漠，透着疏离，即使安静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距离感。
项立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穿越一说，但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宋锦末才是真正的孟清之子。
太像了。
以至于他看过来的时候，自己也会有几分恍惚。
项立说：“顾总说你还有关于你母亲的问题要问我是吗？进去说吧。”
宋锦末`没有在意他方才一点小小的失礼，听他提到孟清，心头下意识一紧，又莫名生出几分逃避的心思。
要是这个人敢跟顾尘寰串通好说些不切实际的话来骗他，他一定转身就走，再也不会帮顾尘寰任何事了。
这么想着，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踏步进去，就看到门口的立牌上写着一行字：the holiday。
宋锦末`的视线停驻在上面，一时间有些怔愣。
项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你母亲留给你的店，我一直替你经营着，基本保持着原本的装修风格，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找人来换一换风格。”
宋锦末`回神，“我、这是她留给我的？”
项立好笑道：“你上次不是和你们家那位来看过吗？怎么表现得这么惊讶？”
宋锦末`缓缓摇头，“走吧，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