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单薄的后背轻轻抵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还残留着实木凳腿的触感,胸口微微起伏,只是微微有些喘。
半边脸上通红肿胀的巴掌印格外刺眼,衬得他那张稚嫩的小脸愈发单薄可怜。
看着跪地痛哭、慌乱救夫的张艳芳,看着满地鲜血、乱作一团的众人,顾斯年眼底没有丝毫愧疚、丝毫慌张。
他甚至还缓缓抬起眼,看向忙乱的人群,依旧是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嗓音软软甜甜,平静地重复了一句:“辛苦大家了,帮忙救我爸爸。”
看着眼前极致割裂的画面,所有人心里已然有了先入为主的定论。
在整个家属院的印象里,顾建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老好人。
他为人温和、处事体面,在单位身居岗位却从不摆架子,平日里邻里互帮互助,待人谦和有礼,是大家公认的靠谱好人、模范丈夫、尽责父亲。
反观顾斯年,在众人眼中就是个没人教、没人管、养不熟的野孩子。
性格孤僻寡言,今天又偷东西,如今更是胆大妄为,手持木棍将亲生父亲打成重伤昏迷。
哪怕众人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那片红肿发烫的巴掌印,也只当是顾建军无奈之下管教顽劣孩童的正常手段。
在他们看来,若非顾斯年屡教不改、肆意作乱,脾气温和的顾建军根本不可能动怒动手。
“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才八岁就敢下手打亲爹,下手还这么狠,头都打破流血昏迷了,这孩子心性太可怕了。”
“老顾这辈子太冤了,真心实意管他教他,最后落得躺在血泊里的下场。”
很快,楼下救护车的鸣笛声急促逼近,穿透楼层,刺耳又焦灼。医护人员带着急救设备快步冲上楼梯,推开人群直奔血泊中的顾建军。
专业的检查快速展开,手电筒照射瞳孔、监测呼吸心率、紧急止血包扎,一连串动作利落飞快。
“患者头部开放性损伤,失血过多,深度昏迷,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回院抢救!”
医生严肃的诊断落下,彻底击垮了强撑镇定的张艳芳。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不止,慌乱地抓着医护人员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哀求抢救。
收拾妥当后,医护人员准备将顾建军转移上担架。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墙角的顾斯年,他稚嫩的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淤青,脸色微微泛白,身形单薄孱弱,一眼就能看出受了伤。
“这孩子面部有外伤,看着也有磕碰损伤,要不要一并带上检查?”护士随口询问。
张艳芳闻言,猛地抬眼,死死盯着顾斯年,眼底恨意几乎藏不住。
他也配看病?
她老公生死未卜,躺在急救担架上,都是拜这个小兔崽子所赐!
可当着所有邻居和医护人员的面,她不敢流露半分恶意,只能强行压下滔天怒火,装作无奈又痛心的模样,哽咽开口:“带上他吧,一起去医院检查。不管怎么样,也是孩子,刚才拉扯也受了点伤。”
话说得大度温柔,落在邻居耳中,更衬得顾建军夫妻仁至义尽、顾斯年不知感恩、狼心狗肺。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感慨,愈发替顾建军不值。
就这样,混乱收拾完毕,担架缓缓抬起。
顾建军被稳稳固定在担架上,盖上蓝色急救被褥,被医护人员匆匆抬下楼。
张艳芳一手紧紧牵着还在抽噎不止的顾则衍,一手慌乱地收拾随身证件,步履踉跄地跟在后面。
顾斯年默默跟在队伍最后,小小的身影落在人群末尾。他胳膊上的淤青隐隐作痛,脸颊的灼烧感一刻未停,浑身都透着疲惫酸软,却依旧脊背挺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与愧疚。
邻里们纷纷跟下楼围观,看着救护车旁的一行人,议论声从未停歇。
“真是太寒心了,老顾这么好的人,怎么摊上这么个孩子。”
“小小年纪戾气太重,今天要是不及时制止,以后真没人管得住。”
“但愿老顾能平安挺过来,不然这孩子真就彻底没人能治了。”
顾斯年就当没听见,乖乖坐在救护车角落,双手放在膝头,姿态乖巧安分。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声。
狭小的车厢内,只剩仪器滴滴的轻响、顾建军微弱的呼吸声、张艳芳压抑的啜泣声,还有顾则衍断断续续的哭声。
张艳芳侧头看向角落里安静异常的顾斯年,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算计。
到了医院,等顾建军脱离危险,她第一件事就是验伤、取证、找领导、找学校。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斯年暴力弑父、忤逆不孝、天性恶劣!
她要让这个孩子,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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