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的警车里,苏鹏宇独自蜷缩在后排座位角落,整个人深陷无尽的懊悔与绝望之中,指尖反复用力揉搓眉心,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回放游乐园后门和同乡密谋交易、逐条吐露苛待孩童阴毒手段的全部画面。
他一遍遍在心底质问自己,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心智,明明靠着儒雅教师的身份站稳脚跟,坐拥生源爆满的补习班与外人艳羡的完整家庭,偏偏一时上头,容不下小崽子,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保留吐露全部阴私算计,亲口把所有不能见光的谋划,全盘暴露在直播镜头之下。
此刻再怎么追悔莫及都于事无补,覆水难收,直播间成千上万的网友全程同步见证全部过程,云端完整录屏作为铁证永久保存,他再如何懊恼崩溃,也挽回不了彻底崩塌的一切。
警车平稳停稳,抵达辖区派出所办案大厅,办案民警依照规范流程,将苏鹏宇、两名涉案同乡买家分别带至三间独立隔离讯问室,分开单独审讯,避免串供。
没过多久,气喘吁吁、神色慌乱的李娟匆匆赶到办案大厅,一眼看见等候传唤、垂头丧气、毫无往日意气的苏鹏宇,心里瞬间紧紧揪起。
即将被带进讯问室接受审讯时,苏鹏宇满眼焦灼望向刚刚赶来的李娟,压低声音,带着哀求不停小声念叨:“老婆,我是被冤枉的,那些话都是随口闲聊,根本不作数,你一定要想办法帮我周旋,千万不能让我彻底出事。”
李娟重重点头,心底早已笃定所有过错全部源于顾斯年刻意陷害,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想尽办法帮丈夫脱罪,丝毫不愿意相信苏鹏宇真的生出贩卖孩子的歹毒心思。
很快,顾斯年被警员带进讯问室制作笔录,李娟作为少年法定监护人,获准留在一旁旁听全程。
少年条理清晰、逻辑完整地陈述全部经过:从原生家庭长期遭受生父家暴、办案民警心生怜悯赠送备用手机,苏鹏宇假意关怀、主动邀约单独前往游乐园散心,自己提前征得民警同意开启隐蔽直播实时报平安,再到后门偶遇两名同乡、苏鹏宇当场商议贩卖交易、逐条说出克扣吃食、关小黑屋、熬夜折腾孩子等各类暗中磋磨孩童的阴毒办法,每一处细节都有据可查,前后逻辑滴水不漏。
可每当顾斯年说完一段完整证词,身旁的李娟便会立刻出声打断,张口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驳斥:“你在撒谎,满口胡编乱造!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些事,全是你刻意设计圈套陷害我丈夫。”
接连数次无端扰乱讯问秩序、随意否定当事人证词,严重拖慢整体办案进度,负责笔录的民警忍无可忍,沉着脸严肃开口提醒:“女士,没有实质证据不要随意插话、否认证词,若是继续干扰正常审讯流程,只能请你暂时离开讯问室等候。”
李娟依旧满心不服,小声嘟囔不停辩解,最后被民警礼貌请到单独调解房间,等候单独问询。
没过多久,一名办案警员手持手机走进调解房间,将完整原版游乐园直播录像完整摆在李娟面前:“既然你始终坚称视频经过人为造假,你可以完整看完全部内容,自行查找剪辑、拼接破绽。”
李娟抱着满心笃定的不屑,微微扬起下巴开口:“看就看,我正好找出视频漏洞,证明我丈夫清白无辜。”
她内心笃定整场直播视频经过后期拼接合成,满心等着揪出破绽,可随着画面缓缓播放,屏幕里苏鹏宇卸下所有斯文伪装,当众和同乡商议定价、卖掉顾斯年换取酬劳,还细数一整套磋磨孩童的恶毒手段,狂妄笃定顾斯年孤苦无依、无处求助的话语一字一句钻进耳朵。
李娟脸上原本从容傲慢的神色一点点褪去,脸色由白转青,指尖不自觉用力攥紧衣角,浑身泛起一阵冰凉寒意。
可心底自私的念头不断作祟,她死死咬紧牙关,就算亲眼看见完整无删减实录,也不愿意接受残酷真相。
若是苏鹏宇贩卖孩童的罪名属实,丈夫身败名裂、培训机构永久关停,她和小女儿苏晚往后走到哪里都要背负旁人指指点点,安稳顺遂的日子会彻底破碎。
于她而言,哪怕铁证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也必须装作一切都是少年刻意捏造出来的假象。
完整看完直播录像以后,她深吸一口气,刻意垂下脑袋,装作深受巨大打击、心神恍惚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摆出一副难以接受残酷现实的落魄姿态,试图博取民警同情。
没过半个钟头,顾斯年顺利做完全部笔录,平静走出讯问室,调解房间里恰巧只剩下他和等候许久的李娟两个人。
见四下没有执勤警员在场,李娟立刻收敛故作落寞的神情,快步凑到顾斯年身边,放低身段,用带着哄诱讨好的语气轻声劝说。
“斯年,算妈妈求你了,一会面对办案民警,你就改口,按照妈妈教你的说辞来讲。”她眼珠不停快速打转,飞快编造虚假证词,“你去跟警察说,整场直播都是提前排练好的普法栏目剧本,所有提及贩卖、磋磨孩子的话语,都是苏叔叔和同乡配合演戏拍摄,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只要你愿意改口帮忙作证,妈妈以后一定好好疼你爱你,再也不会偏心妹妹,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先给你。”
顾斯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白净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李娟没心思管他的心情,脸色骤然冷沉,话语里裹挟着隐隐的威胁:“你要是执意不肯配合,那往后咱们母子情分一刀两断,我不会再管你的吃住和上学,活活饿死你!”
顾斯年清澈的眸子静静落在李娟身上,就那样不说话,定定注视了许久。
李娟原本还带着威逼的狠戾神色,被少年一动不动的目光看得莫名心底发毛,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刚才的强势气焰瞬间塌下去半截。
“妈妈。”直到这时,顾斯年才无奈的开口,软糯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她耳边:“你不知道这里有监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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