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许佩茹,看到了不一样的点。
她看出陈垦身上看似浪荡随性的模样,全部都是他刻意伪装的保护色。
表层松弛不羁的姿态之下,藏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通透、隐忍稳重和坚韧担当。
旁人看见的是他散漫贪玩,她看见的,是他无人知晓的负重前行。
陈垦命途坎坷,幼年丧父,家中彻底失去顶梁柱。
母亲常年身患顽疾,缠绵病榻,常年需要服药静养,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无法下地挣工分,也无法操持家务。
他身下还有一个年纪幼小、体质虚弱的妹妹,体弱胆小。
一家三口的全部生计、母亲常年的医药费、日常柴米油盐开销,完完全全压在年纪轻轻的陈垦一人身上。
村里人只看表面,只计较每日工分多少,只盯着出勤天数,从来没有人愿意深究,他缺席集体劳作的时间,到底去往何处、在做什么。
为了维系破碎的家庭,为了凑够母亲的药费,为了养活年幼的妹妹,陈垦常年顶着巨大风险,深夜往返城乡黑市交易。
风雨无阻、日夜奔波,周旋各色人等之间,小心翼翼换取微薄收入和稀缺物资。
其中暗藏的凶险、奔波的疲惫、隐忍的委屈,从来无人知晓,无人体谅。
他从不对外辩解半句,从不诉苦博同情,默默咬牙扛下所有生活重压,拼尽一己之力,护住病重的母亲和弱小的妹妹,守住摇摇欲坠的家。
旁人皆笑他懒散无能、不务正业,唯独许佩茹,读懂了他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隐忍的无奈和藏得极深的心酸温柔。
相处日久,陈垦对从不带着世俗眼光看待自己的许佩茹,也慢慢动心了。
他从不张扬示好,只用细碎的行动默默守护。
空闲时进山采摘最新鲜柔软的野花,悄悄摆放在知青点门口。
午后避开众人视线,攀树掏取新鲜鸟蛋,悄悄送给许佩茹补充营养。
天黑之时,独自蹚水下河摸鱼捉虾,仔细处理干净,悄悄送到她手边。
他不善言辞,不会甜言蜜语,却把所有温柔、所有细心、所有偏爱,尽数留给了孤身飘零的许佩茹。
许佩茹心中渐渐动容,满心心疼这个年纪轻轻就负重半生的男人。
看着他日子拮据艰难、家中负担沉重,她总想力所能及伸出援手,稍稍为他分担压力。
这份纯粹的善意帮扶,却换来了陈垦罕见的暴怒。
那一刻,他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神色紧绷冷硬,周身带着极强的疏离与傲骨。
乡下男人骨子里的自尊与底线极强,他可以吃苦受累、可以忍穷忍难,却绝对无法接受心爱姑娘的接济与怜悯,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被女人帮扶的弱者。
许佩茹第一次见到他动怒,心底慌乱愧疚,瞬间明白自己的善意,深深刺痛了他最看重的尊严。
两人一夜沉默隔阂,无人主动联系。
次日清晨,整整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憔悴疲惫的陈垦,主动找到许佩茹。褪去了昨日的戾气与紧绷,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恳切。
他坦然正视自己的窘迫处境,郑重表态,身为顶天立地的男人,无论日子多苦、负担多重,他都会凭自己双手撑起家庭、撑起未来,绝不会让心爱之人跟着自己受穷受苦。
他让她安心等待,不必嫌弃当下一无所有的自己,他终会拼尽全力,给她安稳体面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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