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顾家众人,神色各异,却无半分愧疚歉意。
端坐主位的顾家老夫人,一身华贵锦袍,满头珠翠,面色沉稳淡漠,眼底藏着一丝算计得逞的冷光,丝毫没有制止顾景舟的意思,俨然默认了这场荒唐至极的安排。
在她心中,商户出身的谢令微,即便家财万贯,也终究是商贾贱籍,配不上顾家清贵门第。
能入顾府做正妻,已是高攀天赐,便该安分守己、隐忍大度,容下夫君的心头所爱,何来委屈可言?
堂中一众顾家旁支子弟、府中老仆,早已看透主家心思,纷纷垂首不语,冷眼旁观着正妻被当众折辱的闹剧。
红盖头下,谢令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凉的弧度,冰冷的恨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发冷,却也让她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冷静。
重来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愚蠢、为爱卑微、任人宰割的谢令微。
情爱二字,于她而言,早已是蚀骨毒药、过往云烟。
前世她隐忍退让、顾全大局,落得凄惨结局;这一世,她绝不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顾景舟想左拥右抱、双喜临门,想让外室登堂入室、与她平起平坐?
做梦!
顾家想拿捏她的软肋、榨干她的家产、践踏她的尊严?
绝无可能!
满堂喧闹议论声中,顾景舟见无人反驳,底气更盛,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彻底敲定了羞辱她的结局:
“今日吉时,双喜同拜。此后顾府二房,谢氏为正,苏氏为平妻,二人不分尊卑、同尊同荣、共侍一夫,府中份例、月钱、礼遇,尽数均分,绝不偏私。”
这句话,看似公允,却彻底将谢令微的正妻尊荣撕得粉碎。
谢家父母脸色惨白,欲言又止,满心焦灼为难。
他们知晓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世家威压在前,家族基业系于一身,他们不敢轻易决裂,只能满心苦涩,期盼女儿暂且隐忍,事后再徐徐图之。
顾家老夫人眉眼微松,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在她看来,这般折辱,商户之女必然只能乖乖受着,不敢有半分反抗。
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默认谢令微只能吞下这口屈辱,默认这场荒唐的双妻大婚,会顺利进行下去。
就在全场寂静等待、尘埃即将落定的刹那——
一道清泠坚定、毫无怯懦的女声,骤然穿透满堂嘈杂,清晰响彻整座喜堂!
“我不同意。”
短短四个字,清亮凛冽,掷地有声,瞬间压下所有议论声响,震得满堂宾客瞬间失声。
所有人骤然抬眼,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向喜堂中央的谢令微。
顾景舟脸色瞬间一沉,温润的假面裂开一丝裂痕,眼底掠过几分不悦与错愕。
他从未想过,素来对自己言听计从、满心倾慕的谢令微,会在万众瞩目之下,当众落他颜面、驳他脸面。
“令微,你闹够了没有?”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温柔拿捏与隐性胁迫,“今日大婚盛典,满堂宾客见证,切莫任性妄为,失了大体,毁了两家情分。”
换做从前,这句软硬兼施的话语,足以让谢令微心生愧疚、乖乖退让。
可此刻的谢令微,早已看透他虚伪凉薄的本性。
她无视顾景舟的胁迫施压,指尖精准扣住头顶厚重的红盖头。
力道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唰——
猩红盖头凌空落下,飘然坠地。
一头乌黑发髻精致规整,凤冠珠翠熠熠生辉,衬得她眉眼清冷绝色,容颜灼灼倾城。
褪去红纱遮掩的那张脸庞,没有半分新娘的娇羞喜悦,亦没有半分受辱的委屈落泪。
只剩一片彻骨的淡漠,和眼底翻涌的、碾压一切的冰冷锋芒。
满堂哗然再度爆发,比先前更甚数倍!
众人纷纷起身探头,交头接耳的声响此起彼伏,整个顾府喜堂彻底乱作一团。
“谢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大婚当日,自己掀了盖头,这是要彻底决裂?”
“疯了不成?这般撕破脸皮,她的名声彻底完了!”
流言蜚语、惊叹惋惜、嘲讽不解,层层交织,席卷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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