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晨光穿透窗棂,洒落满室清辉。
用过早膳,谢令微借着散心透气的由头,孤身前往后花园,刻意放缓脚步,在紫藤廊旁慢悠悠踱步,装作随意闲逛的模样。
不多时,一身素色长衫的顾景瑜如约而至。
抬眸瞥见廊下的谢令微,顾景瑜眼底瞬间掠过浓重的不耐与戒备。
他走上前,声音清冷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疑惑:“好好的计划为何突然变卦?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谢令微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既不解释过往筹谋,也不诉说心中盘算,只字字冰冷,笃定决绝:“计划顺序改了,先除掉顾斯年。”
短短一句话,让顾景瑜眉头狠狠蹙起,满脸不解与错愕。
他定定看着谢令微,只觉得她偏执又荒唐,忍不住低声反问:“你何必多此一举?顾斯年体弱多年,药石罔效,身子早已破败不堪,本就活不了多久。我们只需静静等待,便可坐享其成,何苦主动出手,徒增风险?”
可谢令微心意已决,全然不顾他的劝阻,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的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等,也容不得半点变数。”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内,除掉顾斯年。”
强硬的命令口吻,彻底点燃了顾景瑜心底的怒火。
他隐忍多年,从未被人如此胁迫,更何况是被一个女人拿捏摆布:“谢令微,你未免太过霸道!真要逼我?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就算你把一切告诉夫人,我顶多被赶出顾家,一无所有。可你呢?你也落不到半点好处!”
他笃定谢令微有所顾忌,不敢真的撕破脸皮,只想用利弊制衡,逼她收回命令。
可他终究低估了谢令微的狠绝,更低估了她手中的筹码。
谢令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目光清冷如霜,字字诛心:“鱼死网破?三爷,你怕是忘了,昨日我送你的那笔银票,如今还藏在你房间中吧。”
顾景瑜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谢令微声音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压迫感:“我昨日出门,院中竟然遭了贼人,那么大一笔银子,按照律法,足够判流放千里了吧。”
顾景瑜背脊发凉,咬牙低吼:“那我便当众揭穿你!揭穿我们所有密谋,拉着你一同赴死!”
面对他的反扑,谢令微神色未变,从容淡定,无半分慌乱:“你尽管去。”
“可你凭什么揭穿?你有人证、有物证吗?”
“无人知晓你我往来,无任何文书痕迹,全是口说无凭。唯独你房中的银票,是铁板钉钉的铁证。官差登门,搜出赃银,罪名只会落在你一人头上。”
“你没有任何证据能扳倒我,只能亲手毁掉你自己。”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要害,彻底击碎了顾景瑜所有的底气与退路。
顾景瑜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心头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懊恼。
他恨自己一时贪心,与虎谋皮,本想借力攀升,到头来却是自入囚笼,被谢令微死死拿捏,骑虎难下,再无半分退路。
良久,他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滔天怒意,牙关紧咬,声音艰涩沙哑,带着满心不甘与无奈:“……我答应你。”
他话音刚落,谢令微却忽然上前一步,眸光凛冽,冷冷补了一句:
“我信不过你的口头承诺。”
顾景瑜心头一跳,骤然抬眼:“你还想如何?”
谢令微伸出手,指尖白净微凉,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拿你一件贴身信物。”
“平日里贴身佩戴、只属于你、旁人绝不会有的物件。”
顾景瑜脸色骤沉:“谢令微,你过分了!”
信物贴身,等同于把柄随身,一旦交出,便是终身受制!
谢令微眼神更冷,字字封死他所有侥幸:
“不过分。”
“三日之内,你动手除顾斯年,信物我还你,从此你我依旧是各取所需。”
“你若敢出尔反尔、拖延不动、暗中耍滑——那我便亲自动手。”
顾景瑜呼吸一滞,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极不好的预感。
只听谢令微轻声吐出最阴狠、最致命的收尾:
“你动手,是意外,是寿终。我动手,就是谋杀。”
“到那时,你的贴身信物,就会留在顾斯年手中。”
“届时,死者握有你的私人物证,天下人皆知是你行凶。”
一瞬之间,顾景瑜浑身发冷,四肢冰凉。
她不止要胁迫他做事,还要封死他所有反悔的余地。
不动手,他就是唯一凶手。
动手了,他才能保全自身。
这是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顾景瑜死死盯着她清冷漠然的眉眼,终于彻底认清——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怕鱼死网破,她是连退路都不给对手留半分。
他胸腔起伏剧烈,又怒又怕,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咬牙摘下颈间常年佩戴的一枚素玉小坠。
玉坠温润,常年贴身带体温,是他从小佩戴、从不离身的私人物件,绝无第二枚。
顾景瑜指尖紧绷,将玉坠狠狠塞入她掌心,声音压抑着滔天恨意:
“够了没有。”
谢令微指尖接住玉坠,微凉贴身,妥帖收好,眼底掠过一抹安稳冷光。
“够了。”
“好好做事,三爷。”
“别逼我替你动手。”
顾景瑜看着她冷淡转身的背影,心底恨意丛生,悔得肝肠寸断。
他一步错,步步错,彻底栽在了谢令微手里。
自此,顾家表面彻底归于平静。
接下来的两日,府中安稳如常,无波无澜。
一日、两日,时限悄然流逝,距离她定下的三日之期越来越近,府中却始终没有动静。
谢令微心底的耐心渐渐耗尽,眉间染上淡淡的烦躁。
她不信顾景瑜敢阳奉阴违,唯一的可能,是他在等待最佳时机。
直到第三日午后,骄阳高悬,暖风吹拂庭院,繁花摇曳,一派安宁祥和。
顾家上下的仆人丫鬟各司其职,院落寂静安稳,毫无异样。
就在谢令微不耐烦,准备再次施压之时,远处突然炸开一阵撕心裂肺的慌乱喧哗!
府里的丫鬟仆人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嘴里不停嘶吼着:
“出事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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