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娜迈着沉重的步伐,气喘吁吁地从后头追了上来,
“月堇月堇,你听约娜说!下次你要是还想练习这种控制黑雾的高难度技巧,能不能算约娜一个?约娜虽然是个不会魔法,但约娜皮糙肉厚力气大,绝对是你练习技能的最佳活靶子!约娜向你保证,约娜是绝对不怕疼的!”
“我也不怕!”
佳乐斯从另一侧的半空中急速滑翔而至,他振翅带起的强劲气流,将月堇原本柔顺的鬃毛吹得四下飞扬,
“我的羽毛可是多得数不清!你想拔多少就拔多少,权当是免费帮我换毛了!反正每年一到换毛季,我本来就要掉一大堆令人头疼的杂毛。
你都不知道,上次我在宿舍里梳理羽毛,不小心把下水道都给彻底堵死了。吉尔达还特意飞过来帮我疏通,一边通还一边嫌弃地骂我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掉毛机器’,可她自己明明也掉了不少。”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欧塞勒斯并没有立刻迈步追赶上去。
她如同一尊雕像般静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群吵吵嚷嚷、渐行渐远的背影。
随后,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蹄子边缘那片刚刚被黑雾丝线触碰过的翼膜碎片。
那片脆弱的翼膜完好如初,表面依然光滑平整,甚至连最边缘的部位都没有出现任何卷曲或枯萎的迹象。
她在微风中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心底彻底确认了某种笃定的结论。
“感觉到了?”
风雪之心从始至终都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朋友们的尤其是月堇的一举一动。
“月堇有心事。”
“而且心事还不小。”
银溪同样没有急于离开。
她耐心地停留在原地,直到朋友们都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姿态优雅地从冰冷的石板地上站起身来。
听闻此言,风雪之心了然的点了点头。
三马这才不紧不慢地迈开蹄子,循着同伴们的足迹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城堡纵横交错的走廊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东塔尽头的一处宽阔窗台边,找到了正在埋头苦干的阴燃。
这位龙族少女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整个人趴在窗台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复杂数据与图形的厚重地质学笔记。
而在她的爪子旁边,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火山岩标本,已经被按照颜色、密度和魔力残留程度,严谨地排列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列。
穗龙正肩并肩地站在他身旁,手里稳稳地举着其中一块色泽最深的火山岩,正透过一枚精密的小型魔力放大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岩石内部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微观纹理。
听到走廊传来的嘈杂脚步声,穗龙连头都没抬一下,依然专注于手中的观察,
“你们这群家伙终于在训练场折腾完了?
哦,对了,月堇,黑月刚才碰巧路过这里,顺口问了一句你下午打不打算去封闭训练场继续加练。
我直接替你回绝了,说你今天有一大群尊贵的客人需要亲自招待。
你猜他怎么说?他居然罕见地回了一句‘那就随她,明天再说’。”
月堇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对父亲这反常的宽容做出回应,趴在窗台上的阴燃却突然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猛地转过头来。
她的那条长尾巴在窗台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她用那双锐利的龙瞳死死地盯着月堇,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推演。
“刚才你们在训练场上搞出的那番动静,我都尽收眼底了。”
阴燃顿了顿,似乎是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特意补充了一句看似合理、实则意味深长的解释,
“众所周知,我们龙族的视觉系统远超常理,即便是相隔甚远,也能将一切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阴燃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随后,她从窗台上那两列排列整齐的火山岩标本中,极其慎重地挑出了体积最小、最不起眼的一块。
这块火山岩仅有指甲盖般大小,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气孔。
然而,在走廊透入的自然光线下,它的核心深处却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荧光。
“我们龙族,从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天生就具备着感知大地点脉魔力流动的直觉。”
阴燃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岩浆,
“旧火山口深处的地脉魔力,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加速流失状态。
穗龙和族群里的长老们联手进行了长期的追踪调查,但始终未能揪出导致这场魔力灾厄的罪魁祸首。”
她一边说着,一边庄重地将那块微小的火山岩递到了月堇的蹄中。
“这块标本,是我冒着很大的风险,亲自深入旧火山口的核心区域采集回来的。
在它被我剥离岩层之前,其内部的晶体结构就已经遭受了某种霸道的外来魔力的深度侵蚀。”
阴燃那双与欧赛勒斯同款颜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锐利锋芒,
“经过我反复的对比与演算,那种侵蚀魔力的运转频率,与你今天在训练场上释放那几缕黑雾时、在微弱的状态下所残留的底层波段……达到了惊人的吻合。”
月堇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突然握紧了蹄中那块依然残存着温热的火山岩。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那股正在贪婪抽取旧火山口地脉魔力、甚至可能引发灾难的未知力量,竟然和月堇的黑雾有关联?”
即使风雪之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阴燃的决断后还是被震惊到了。
不过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责备或质问,有的只是面对残酷真相时,那种认真的求证与不解。
“两者毫无关联的说法是不准确的,它们分明同宗同源。”
阴燃的声线依然平稳得近乎冷酷无情,但她接下来抛出的一句话,却如同重磅炸弹般,让整条原本还算热闹的走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但这其中的关键在于,那股灾厄力量的底色,根本无关黑雾的本质,问题全出在使用方式上,
渗透、深度解析、无底线的疯狂吸收。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魔力掠夺流程,与我们在旧火山口监测到的地脉魔力流失模型简直如出一辙,堪称完美复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直刺月堇那双微微闪躲的红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致命的核心破绽,
“可是,当月堇刚才在训练场上运用这套技巧时,大家都有目共睹,
她连欧塞勒斯那片最脆弱的翼膜都没有伤到分毫。
而旧火山口那股隐藏在暗处的恐怖力量呢?
它在肆无忌惮地抽取地脉魔力时,根本没有去权衡、甚至完全不在乎那些承载魔力的火山岩的物理承受极限。
那些被彻底抽干了魔力的坚硬岩石,其内部结构早已在瞬间崩塌,碎成了无法挽回的齑粉。”
阴燃的眼神变得空前凌厉,
“不管你是从哪学到的这些东西月堇,但我敢肯定,那个在暗中教授你这套恐怖技巧的家伙,或者某个甚至算不上‘小马’的怪物……
它仅仅是残忍地教会了你如何不择手段地变得强大,却从未给予你最基本的悲悯之心。
它根本没有像你这群掏心掏肺的朋友们刚才那样,温柔地提醒你一句‘树也有温度,树也会感到寒冷’。
它只塞给了你一柄足以毁灭一切的屠刀,却刻意隐瞒了你究竟该在何时、为了谁而及时收手的底线。”
y6为什么会突然找上月堇?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很久没有见到这位小妹妹了,更多的原因是,他们的老师们在与他们进行交流时曾隐晦的跟他们提到了关于月堇身上的事,
而作为月堇的好朋友,y6觉得自己有必要帮月堇解决这个麻烦。
但谁也没想到月堇居然和那个未知的家伙纠缠的如此之深。
月堇如同雕像般僵立在原地,蹄心里那块微小的火山岩仿佛有千斤重。
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风雪之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自然地将月堇那只紧握成拳的蹄子翻转过来。
她伸出一根蹄指,在月堇冰冷的蹄心里,无比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画下了一个象征着永远支持的圆圈。
银溪也悄无声息地靠近,用自己的身体轻轻碰了碰月堇。
桑德巴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从那个像百宝箱一样的布袋里掏出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悄无声息地放置在月堇身旁的窗台上,仿佛是在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她,
“无论发生什么,补充体力总是没错的。”
约娜如同铁塔般挡在队伍的最中央,她那双粗壮的前蹄不断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显示着她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的挣扎与思考。
漫长的沉默过后,这位心直口快的亚克族少女终于按捺不住,抛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疑问,
“那个藏头露尾、躲在暗处教你魔法的家伙,它在你耳边念叨的那些听起来高深莫测的废话约娜统统听不懂,也不想懂!但是,如果它真的如它所说的那样,是一心一意为了你好、想全心全意地帮助你……”
约娜那双牛眼死死地盯着月堇,仿佛要用这股蛮荒的直率,将所有虚伪的谎言统统撞碎,
“那它为什么像做贼一样,千方百计地阻拦你,绝口不让你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黑月大人?!
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好事,为什么不能让最爱你、也最懂你的父亲知道?
约娜这脑子虽然不聪明,但就算是想破了天,也绝对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月堇依然没有出声反驳。
但是,她那只原本被风雪之心托在掌心、微微发僵的蹄子,却在此刻,缓慢、却又充满了决绝地,将风雪之心的蹄子紧紧地反握住了。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虽然比之前轻了许多,几乎轻若游丝,但风雪之心却能从那微弱的声线中,听出一种犹如破茧重生般的坚定与真实。
“今天晚上……我会试着……咳咳咳,我会亲自去书房,把所有的真相,一字不落地告诉爸爸。”
嗯!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但是等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