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任命还没下来,黎闻即将出任刑部尚书的传闻已经吹进京城各家各户,大街小巷。
陈观楼到青楼喝酒听曲,巧了,正好遇到黎闻。
二人勉强称得上酒肉朋友,一起喝过两回酒,闲聊过几句,就是不熟。
很意外今晚竟然会碰上,陈观楼主动上前,不用对方招呼,直接就在空位上坐下。
“黎兄,恭喜!过了今晚,以后都要称呼你为黎大人。”
黎闻微微挑眉,“你不担心?”
“有何担心?”
“我若出任刑部尚书,你不怕我刁难你,撤你的职?”
陈观楼闻言,顿时笑出声来,“你要撤我职就尽快,我绝无二话。若只是刁难,给我找难受,大可不必。你知道我这人,什么都受得起,唯独不受气。”
黎闻也跟着笑起来,“我之前还在想,去了刑部,天牢这边要不要动一动。然后派人稍微了解了一下刑部的情况。反复琢磨,刑部哪哪都能动一动,唯独天牢不能动。”
陈观楼没做声,等着他的下文。
“孙尚书为人正派,错过了不少机会。刑部这些年一直过得紧巴巴,被户部拿捏,挺憋屈的。”
陈观楼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你们黎家不缺钱,你也不缺钱,你至于吗?”
黎闻轻笑一声,“我不缺钱,可是下面的人等着钱买米下锅。我接任孙尚书的差事,若只是跟他一样,刑部上下会作何评价?”
做的一样,那就是不行!
陈观楼吃了一口茶,“照你的意思,等你去了刑部,你要给天牢加码,也就是给我增加任务量。”
“非也!以你之能,无需加码,你会自己找事情做。维持原状就好。”
“一切都维持原状?”陈观楼不太相信对方。
“天牢的一切维持原状。陈狱丞,这份信任,你可满意?”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行啊!你是老大,我听你的。你不为难我,我自然会替你分忧。”
“你若愿意为我分忧,我定不负你。”黎闻郑重其事。
陈观楼有点不待见,“不要说得如此情真意切,大可不必。咱们各取所需,你稳稳地坐在刑部尚书位置上,我稳稳地坐在天牢狱丞的位置上。皆大欢喜。”
“之前听人说,你胸无大志,无意升官,我还不信。如今我知道,你不是胸无大志,你只是志不在此。”
陈观楼连连点头,“黎兄明白人,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黎闻很满意,“我没想到,你会接受得如此痛快。你跟孙尚书合作多年,亲密无间,我还以为你接受不了任何人坐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你不担心孙尚书骂你忘恩负义吗?”
陈观楼当即冲他翻了个白眼,“首先,老孙没你想的那么小家子气。其次,老孙只会骂我没眼力见,狗嘴吐不出象牙,不会骂我忘恩负义。第三,你也太小看我,小看老孙。第四,收起你窥探的目光,别将世家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你要对我称斤论两,我不会对你客气。你要是惹我不爽,纵然你是尚书,我也会当场翻脸。”
黎闻先是愣住,接着龇牙,好奇问道:“你跟孙尚书也这么说话?”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黎大人,你的问题未免太多。”
黎闻哈哈一笑,掩饰尴尬,“行,我不问了,也不妄自揣测。总而言之,我们合作愉快。”
“只要你有诚意,我就不会让你吃亏。”陈观楼承诺道。
至于怎么样才算有诚意,自然是自由心证,各有标准。
……
数日之后,政事堂正式下发文书,任命黎闻出任刑部尚书,同时入政事堂参政议政。
黎家一时间风头无两。
黎家位于京城的府邸,车水马龙,天天都有人上门送礼。黎家做了安排,头三天只接待官场同僚,后三天接待姻亲故旧生意伙伴,最后才是自家人。
黎闻走马上任,没有急着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依旧止不住刑部上下人心动荡。
天牢这边,有陈观楼镇场子,风平浪静。甚至连议论的人都没有。
反倒是那些犯官,私下里嘀嘀咕咕,议论纷纷。
大部分犯官对黎闻不太待见,有门户之见,据说黎家祖上发家史不太干净。这么多年也没有彻底洗白,私下里还是会跟三教九流的人物有来往。不像是正统的世家,更像是披着世家皮的土匪,一切利益至上。
还有人说,黎闻学问是好,但是人品一般。刑部尚书需熟知律法,处事公道。黎闻私心重,皇帝跟谢长陵下了一道臭棋,选了这么一个家伙出任刑部尚书。迟早会后悔。
还有人说,黎闻就是走了狗屎运,否则论也轮不到他。
又说黎家狼子野心,谢长陵迟早会遭到反噬。
总之,说什么都有,就没几个人看好黎闻。
陈观楼就很好奇,逮着一个犯官就聊起来,“你们都说黎尚书有学问,也有能力,怎么就当不好刑部尚书?你们这是偏见?”
“光靠学问跟能力,就能当好刑部尚书吗?”
“不靠学问跟能力,你告诉我当官靠什么?”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论背景,黎家不差。怎么就当不好尚书?你给我说个道道出来。放心,不是追究你,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下的这个结论?”
“黎家在当地是巨商好贾,利益为上,没错吧。”
陈观楼点头,确实如此。
“商人都有一个通病,心中无家国天下,唯有利益!别看黎闻样样好,但他心中只有黎家一家一姓,没有朝廷没有陛下!虽然他不是奸臣,可他也不是忠臣。这样的人,怎么能担任刑部尚书,又怎么能进入政事堂。此乃乱政!”
陈观楼听完,啧啧两声,“敢问你老人家,心中可有家国天下?”
“我辈读书人,自然是心怀天下。”
“拉倒吧!”陈观楼毫不客气的拆穿对方,“说来说去,你们就是嫉妒!你说他不是忠臣,我看你们也不配当忠臣。你如果是忠臣,你能落到天牢?你能不顾百姓死活,贪墨赈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