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笑了笑,问道:“古老爷,你家的油坊开在哪里?”
古老爷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唯唯诺诺地回答:“回禀大人,开在断龙山镇。”
以为孙山问的具体地址,又补充道:“距离客栈也就两百米处,直接走过去就到了。”
孙山点了点头,继续问:“你家开油坊开了多久了?”
古老爷心拔凉拔凉的,一种无力感重重地坠落。即使孙山摆明要吞了油坊,也不得不回答问题,而且害怕迟疑一步,人头落地,全家抄斩。
身子抖了抖,恭恭敬敬地回复:“回禀大人,从我太爷爷那辈就开了。”
没有一百年也七八十年,这么一算,的确开的挺久的。
这时候桂哥儿从外面走了进来,放了一桶桐油在跟前。
古老爷瞳孔睁大,吃惊地看着油桶。
这,这,这就是他家的桐油,那个【古】字刻印通红通红的,就算瞎了眼也看得出来是【古记油坊】出品的。
古老爷惊恐地问:“大人,我,我家的油怎么,怎么......”
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难道问:大人,你买我家的桐油作甚?是知己纸皮百战不殆吗?其实不用那么复杂,你要没收一句话就行了,我这个屁民哪里敢不从。
桂哥儿又拎出一桶桐油出来。
古老爷瞪大眼睛,忍不住地赞叹一句:“大人,这,这,这桶油是谁家的?上等的好油,瞧瞧那红铜色,顶级也说得过去。”
古老爷从吃奶时就沉浸在家族的油坊里,对桐油再熟悉不过了。不用上手,看颜色就知道什么是好油,什么是劣油。眼前这桶红得发光发亮的桐油,绝对是极品。
再次出口问:“大人,这,这,这是洪油吗?”
孙山点了点头:“就是洪油。洪江过来的。”
这么一说,古老爷明白了。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粗看洪油,吃惊断龙山镇竟然能熬炼如此好的桐油,仔细一看,红里透明,摆明是洪油。
舒了一口气,是因为古家桐油保住了断龙山镇第一的位置。
古记油坊出品的桐油在外面被打得兵败如山倒,但在断龙山镇数一从不数二,古老爷对自家的油还是充满信心的。
孙山指了指两桶油,淡淡地问:“古老爷,古记油坊也算得上百年油坊,怎么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进步。出品的油为何如此差劲。你瞧瞧洪江的油,再瞧瞧你家的油,为何你家熬不出洪油?”
古老爷:......
怔怔地看着孙山,他哪里知道为什么?不,他是知道为什么。技术!他古家没有熬洪油的技术。
古老爷努了努嘴,想反驳,又不敢反驳。
脸蛋通红,羞愧地低下头:“大人,草民残酷,草民做不出洪油。”
其实心在流血,被孙山直白白地伤害,赤裸裸的讽刺,一点面子也不给,真的好难受好伤心。
无奈官压民,反抗不了,要是普通人,古老爷早就一拳打下去了。
孙山又问:“古老爷,这些年有没有研究炼油的技巧,若是想油卖得好,技术上要改进才行。”
说到研究,当然有研究了,无奈怎么研究也研究不出来。
古老爷还曾经到洪江拜师学艺,结果老师拜了,钱也花了,却没学到技术,因为拜的那个师傅是骗子。
最后钱被骗光光,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断龙山镇。
古老爷涨红着脸说:“回禀大人,这些年草民也在炼油的技术上下功夫,只是,只是没什么效果。草民也想找人请教,可,可这些是别人的傍身之术,从不教外人。”
孙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能潜入别人的作坊做学徒,偷偷学吗?”
古老爷:......
这是官老爷说的话吗?竟然教人偷学?
古老爷不是没试过,而是找不到门路。他一个平头百姓,哪里想学就能学的。
孙山也不为难古老爷。
指着古记桐油和洪油问:“古老爷,你在桐油行业浸淫多年,给本官说一说两桶油的区别。从色泽,质地,用途.....只要想到的,都说出来。”
古老爷搞不懂孙山为何想了解这个,但他是官,他说了算。
于是古老爷开始给孙山陈述沅陆桐油和洪江桐油的区别。
啧啧嘴巴,赞叹地说:“大人,洪江的桐油畅销各地,深受富贵人家喜爱,甚至还被皇宫列入贡品名目。大人,要是我家能炼出洪油就好了。”
孙山仔细聆听,接着问:“古老爷,你给我介绍一下你家的油坊。”
古老爷:......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说了那么多,就是冲着他家油坊来的!身子微微颤抖,但还维持表面的平静。
自我催眠地想:只要孙大人不开口要油坊,他就当一切如常。古记油坊不能在他手上断了,不能对不住列祖列宗。
孙山见古老爷不出声,蹙眉问道:“古老爷,怎么了?”
古老爷深深地眸一眼孙山。
问怎么了?他怎么了,难道不清楚吗?想要油坊就说,还让他亲自亲口送出去,真够卑鄙!
想砍死孙山的心都有了,面上依旧要低微地回答问题:“回禀大人,我家油坊不大的,很小的,没几个工人.....”
孙山直接打断:“古老爷,说实话,本官听不得假话。”
古老爷:......
还嫩怎么办,只好实话实说。
古老爷一番介绍后。
孙山皱着脸问:“古老爷,你家的油坊还挺大的,怎么就不见你交过商税?”
来之前,孙山也看过沅陆县所收的商税,发现寥寥无几。最大的纳税大户竟然是鸟粪肥料作坊。看来还是【国企】靠得住,如实地交税。
像古老爷这样的小作坊,完全找不到交税的记录。
古老爷:......
脸色煞白,终于知道孙山没收作坊的理由了。原来是借着偷税偷税来侵吞古记油坊。
古老爷承认的确没交过税,因为全用在打点上了,哪里还用得着上缴商税。
古老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慌慌的,腿软软的,几乎要跌倒。
就在崩溃前那一刻,孙山又说:“过去的事,本官就不追究,往后得按时缴税,做个良好的商户。交税人人有责,商户也不例外。”
古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