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虚影衣袖微动。
那道刚刚显露的印记，随即被一层金光遮住。
江煜却已经看清了。
印记之中，记载着巡视外阵、查验污染、转达军令几项权责。
唯独没有替换原始刻印这一项。
“你看见了一点残文，便敢妄言越权？”
虚影的声音依旧平稳。
江煜将验令官留下的记录展开，放到混沌钟下。
“那就先说说，为什么同一个掌印，下面会出现两道意思相反的撤令。”
“旧令损毁，自当补全。”
“谁让你补成收取活者本源？”
虚影没有回答。
它抬起手，朝混沌钟下的验令记录轻轻一引。
那两份光影顿时晃动，竟要脱离江煜的掌控，落入它的袖中。
江煜眼神一冷，掌中法诀立即改变。
铛！
一道钟声落下，将那股牵引截在青光之外。
虚影伸出的手掌微微一顿，指尖散去一小片金屑。
“查验，便在这里看。”江煜说道。
“东西不劳你代管。”
孙悟空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棒梢稳稳停在金影面前。
金影的手，终于收了回去。
山腹中的金光，却明显浓了几分。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正好隔在虚影与通臂之间。
“问你话，你便答。一个劲儿放光，晃谁的眼睛？”
通臂看着那道虚影，眼神冷了下来。
“这么多年，你总算肯把职印露出来了。”
“执令使。”
三个字落下，六耳的眼神顿时一变。
江煜却并不意外。
刚才显出的印记中，正有这一职司。
对方可以借天道法则显形，也曾获得过真正的授权。但眼前这道古城金影，显然有它自己的身份与限制。
此前在地府锁定自己的天道本源，是另一回事。
这笔账，得分清楚才行。
“我奉命执掌此地。”
金色虚影看向通臂。
“掌碑者擅留污染，抗拒军令。若非封印仍需你承担，你早该被处置。”
“污染？”
通臂抬起下巴，露出颈侧一条深深的旧伤。
“当年你要我把没有沾染黑气的伤兵也推回阵里。我不肯，那便成了污染？”
“军令之下，没有例外。”
“原令准许撤离！”
通臂的声音猛然提高。
石台上的锁链，随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江煜抬手压住骨片，没让它再次引动通臂体内的力量。
“说来说去，还是得拿原令来验。”
他看着执令使。
“既然你认定自己奉命行事，便把所有改过的记录拿出来。我们当面查。”
金色虚影终于转向他。
“你身负墟印，没有查验的资格。”
“我取原令时，你说我会毁掉封印。如今取来了，你又说我没资格。”
江煜笑了笑。
“真按你的意思，我们便该两眼一闭，任由你带路？”
孙悟空嘿嘿冷笑。
“他倒是想！”
六耳站在侧面，忽然开口：
“江煜，古城开始传令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三人来时的通道尽头，一道金色光幕缓缓落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光幕，沿着山体向外扩展。
江煜立即开启太极玄眼。
视线穿过石壁，只见以古城为中心，原本埋在地下的阵纹，正在一条条亮起。
这些阵纹顺着断山、裂谷延伸，连上方灰暗的天空，也被压出细密的金痕。
一处原本还在呼啸的山口，瞬间没了风声。
山外的灰雾停在光幕另一侧，山内却连一粒浮尘，也没有再飘过去。
江煜看得清楚，这道封场借用了原始外阵的界限。
眼前虚影的气息虽然有限，可它能调用的东西，显然比这具投影强得多。
这也是它敢站在三人面前，开口留人的底气。
江煜沿着阵纹又看了一圈，渐渐分清了这道封场的界限。
光幕在更外面的断山落下，将古城与黑山一并包在里面。地上、地下都有对应的古纹，直接从土里遁走，同样会撞上那层禁制。
但范围之内的旧路，并没有因此全部断绝。
三人仍能往古城其他地方走，只是出不了这一片被封住的战场。
江煜记下几处尚未被新令接管的地脉，悄然收回目光。
“封场令已下。”
执令使的声音传遍山腹。
“第三念承载者接触污染旧令，暂留待验。其余同行者，不得擅出。”
“俺若偏要出去呢？”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没有直接打向山体，只拔下一根毫毛，吹成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分身。
分身纵身而起，沿通道直奔光幕。
刚一接触，光幕之上便浮现出无数细小古字。
金光骤然收拢。
毫毛分身还来不及退回，便被磨成了一片金屑。
与此同时，通臂腰间的锁链，忽然向内勒进一分。
它闷哼一声，石台上多出一滴血。
孙悟空脸上的怒意，顿时更深。
“你拿他挡？”
“强冲封场，会引起外阵反压。”
执令使淡淡说道。
“掌碑者承担此地，自然要受。”
江煜伸手按住孙悟空的棒身。
那股封场力量，确实超过眼前虚影本身。
真要放开混沌钟硬撞，他们未必没有机会出去。可通臂现在的状态，怕是撑不到光幕被打破。
更何况，内门就在这座外阵的下方。
一通乱砸，很可能正好让墟等到机会。
孙悟空也看懂了，深吸一口气，将棒子收了回来。
“好，俺先记下。”
“你最好祈祷，这层阵能一直护着你。”
执令使没有理会。
它抬起手，一片金光在石壁上凝聚，化为十八点细小的光斑。
“十八个时辰。”
“此后，城中残留污染一并处置。”
通臂脸色骤然一沉。
江煜看了它一眼，没有立即追问。
“你既然只想留我们待验，为什么还要派兵往这里来？”
“以防有人再毁旧阵。”
“那你便看好了。”
江煜心念一动，混沌钟垂下的青光扩展，将骨匣与验令记录一并笼罩。
“我们手里的东西，也会留着。”
金色虚影在原地停了片刻，终于缓缓散去。
山腹中的金光随之退下。
只留下那十八点光斑，悬在石壁上，像一排冷冷盯着众人的眼睛。
孙悟空当即看向通臂。
“十八个时辰后，它打算做什么？”
“抽干能抽的力量，把所有没有归回原位的东西，强行收进阵里。”
通臂低声道。
“包括我。”
六耳皱眉。
“既然它能这样做，为何还要等？”
“这道处置也有规矩。执行之前，必须将换令内容传过所有外碑，留下待验的期限。”
通臂看向骨匣。
“它能挪用授权，改动内容，可最底下那层原始刻印，还没有毁。”
“那层刻印，能挡住它杀人吗？”孙悟空问。
“挡不住它拿已经掌控的外阵施压。可涉及内门启闭、掌碑职印交接，仍得经过旧刻确认。”
通臂看向新亮起的石壁。
“若连这些也都落进它手里，它今日便不必再等你们答应什么了。”
江煜听到这里，心中反而定了几分。
对方有力量，也有顾忌。
这便够了。
只要不是随手就能把他们几个抹掉，那便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看向六耳。
“记下刚才所有传令的方向。”
又转向通臂。
“换令之前的记录，存在哪里？”
“古城西面的军库。”
“好。”
江煜收起骨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先去拿记录。既然它下过这么多令，总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东西。”
话音刚落，石壁上忽然浮现出一行新字。
准许第三念入换令台，确认守门者归位。
孙悟空冷笑一声。
“瞧，路都替咱们指好了。”
江煜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它指它的。”
“军库在西边，先走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