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退兵后的第三天，凌静发现自己的眼睛变了。不是颜色变了，而是瞳孔的形状变了——左眼依旧是黑色，但右眼深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红色纹路。它像是一条沉睡的蛇，蜷缩在瞳孔深处，偶尔在光线变幻时微微闪动。外人几乎看不出来，但凌念注意到了。他总是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那天清晨，凌念去书房找父亲，推开门，看到凌静正对着铜镜看自己的眼睛。父亲从来不看镜子。
“父亲，你的眼睛怎么了？”凌念走到他身边。
凌静放下镜子，转过头看着儿子。“没事。”
凌念盯着他的右眼，眉心金色的纹路微微发光。“骗人。你的右眼里有东西，血红色的，在动。”
凌静沉默了一瞬。“是魔域的那个‘我’。它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在我体内，在我眼睛里。”
凌念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会伤害你吗？”
凌静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它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凌战听说父亲眼睛里有东西，立刻从演武场跑来。他握着短剑，挡在父亲面前，警惕地盯着周围，仿佛那个东西随时会从父亲眼里跳出来攻击他。
“战儿，它不会伤害我。”凌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凌战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
凌静笑了。“因为它是我。它不会伤害自己。”
凌战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它会伤害别人吗？”
凌静想了想。“也许。但它没有机会。”
凌辰蹲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此刻那黑色中倒映着天空的蓝色，也倒映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能感觉到——父亲体内有两个存在。一个是父亲，一个是魔域的倒影。它们在共存，在对话，在互相理解。它们不会打架，因为它们是同一个人。
“辰儿，你在看什么？”童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凌辰没有回头。“在看父亲。两个父亲。”
童念的眉头微微一动。“两个？”
凌辰点了点头。“一个在左眼，一个在右眼。左眼的是父亲，右眼的是另一个。它们在看同一个世界，看同一个人，看同一条路。”
童念看着他。“那它们会打起来吗？”
凌辰摇了摇头。“不会。因为它们知道，打起来，眼睛就瞎了。”
凌瑶坐在秋千上，晃着双腿，看着天空。她不怕父亲眼睛里的东西，因为她能感觉到——它没有恶意。它只是好奇，好奇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亮，好奇这些人为什么在笑，好奇这棵树为什么在长。它从未见过这些，因为它来自魔域，那里只有血月、黑暗和杀戮。
“姐姐，你在看什么？”凌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凌瑶没有回头。“在看父亲。”
凌战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父亲怎么了？”
凌瑶想了想。“父亲的眼睛里，有一个新朋友。它很孤独，很想说话，但不知道怎么说。它在学，学怎么笑，学怎么哭，学怎么——爱。”
凌静的右眼里，那道血红色的纹路在缓慢生长。三天后，它从一道细丝变成了一枚细小的瞳孔——血红色的瞳孔，与魔域那个“他”的眼睛一模一样。它嵌在凌静的右眼深处，随着他的目光转动，看着这个世界。
凌静站在塔楼上，看着远方。他的左眼看到的是灵界的天空，是万界城的灯火，是孩子们的背影。他的右眼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魔域的世界。那里没有天空，只有血月；没有大地，只有焦土；没有生命，只有杀戮。他能感觉到，那个世界在呼唤他，在等他，在盼他。
“你看到了什么？”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凌静没有回头。“看到了魔域。”
月的眉头微微一动。“魔域？它还在？”
凌静点了点头。“在。只是没有人敢去。因为去了，就回不来。”
月看着他。“你想去吗？”
凌静沉默了一瞬。“想。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凌静看着远方。“因为还有人等我。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