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裹着热浪，卷着考点外攒动的人声，扑得展梦妍脸颊发烫。她攥着的瓶冰水，瓶身凝出的水珠洇湿了指尖，目光却牢牢锁在考场入口那道警戒线后。
“哥，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她朝着展子勋早已模糊不清身影喊道。
人群渐渐稀疏，展梦妍的目光还在警戒线外逡巡，可直到入口处的考生寥寥无几，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张信诚怎么还没来？她踮起脚，脖子伸得像只急着啄食的小雀，眉头越皱越紧。考点外的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早已越过了八点半的刻度，考场里传来监考老师宣读规则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窗户飘出来，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
“张信诚！”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道狼狈的身影从街角冲了过来。张信诚的白校服领口歪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成一绺绺，贴在通红的脸颊上，运动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展梦妍冲他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才来啊！考试都开始十五分钟了！”
张信诚摆着手，跑得喘不上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我……考完跟你说……先……先进去……”他手里的准考证被汗水洇得发皱，指节攥得发白。
守在入口的门卫大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汗珠，见这情景没多问，拉开警戒线就往他身后推：“快进去！跟监考老师好好说！高考耽误不得！”
“谢谢叔……我今天……”张信诚张着嘴，喉咙里干得发疼，话没说完就被大爷拽着胳膊往教学楼走。大爷的布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比张信诚的脚步还急：“别在这费劲儿！有话跟里面老师讲！”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大爷敲开门，对着监考老师陪笑道：“老师您通融通融！这孩子肯定是遇上急事了！高考是一辈子的事儿，您让他先考试，啥事儿考完再说！”
“老师我在路上……”张信诚刚要开口，监考老师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准考证上，语气缓和下来：“快找座位坐下，考试时间紧张，有问题考完再说。”
展梦妍踮着脚，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终于看到张信诚弯腰走进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心像刚从嗓子眼落回肚子里，“咚咚”跳得震天响。
“姑娘，那是你同学吧？”门卫大爷擦着额角的汗珠走过来，袖口蹭得脸颊发亮，“看把你急的，这孩子指定是遇上难处了。明天后天可得盯着点，高考这事儿，半点儿马虎不得！”
展梦妍望着大爷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用力点点头，朝考场的方向轻轻说了句：“一定。”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考场里的油墨香，她忽然觉得，这燥热的七月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考场内，吊扇“嗡嗡”地转着，搅得张信诚的心慌慌的。张信诚刚坐下，就听见邻座同学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像细密的雨丝，敲得他心头发紧。讲台上，监考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教室，落在他身上时顿了顿，又移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冰凉的答题卡，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窗外的蝉鸣突然清晰起来，混着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却盖不住教室里那片整齐的、令人心安的“沙沙”声——那是青春在纸上奔跑的声音，每一笔都写着对未来的期许。他攥紧笔，目光落在试卷上，刚才一路狂奔的慌乱渐渐平息，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