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最后一枚可以进行高维解析的天衍石了。
没想到会如此困难。
幸好当初她始终没有贸然进入。
固然有着“世界”反复警告的缘故，但现在想来，或许也跟她的直觉有关。
境界越高，越能感知时空。
事情能不能成，是隐约可知的。
世人通常称其为大能者的“灵觉”。
或许，过去的柳笙已经预知，以当时的自己进入天衍石，只会白白浪费解析机会。
才会一拖再拖。
直至今日。
最后那枚青色石块静静躺在手心。
柳笙凝视着，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无数结构叠加凝成的“点”。
意识中无数推演同时运行，反复回想，此前每一次尝试有没有什么欠缺的。
最后确定。
她已经尽力了。
只能说人类的局限让她只能如此。
一根温凉的手指轻轻抚在她的眉间。
抬头望去，是凌小树，同样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柳笙。
“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不想看姐姐愁眉苦脸的样子，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柳笙心头一动。
但没有马上应下。
凌小树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深渊之口暂时不用担心，小梨正盯着呢！”
她指了指那边顶天立地的梨树诡。
无数枝条探入天穹，一部分沿着天网延伸向北境、胎神星、库房之都，另一部分则层层交织在深渊缺口，形成一道厚重的青翠屏障。
“之前我用了姐姐传来的那什么伊泽塔的基因技术，把我的一部分遗传结构嫁接给小梨，让它有了一些建木的特质。”
这一点柳笙已经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在胎神星上也出现了梨树诡的身影，甚至现在只要是有天网覆盖的区域，都有梨花漫天如雪。
至于何为建木的特质？
此前已经有所体会——
扎根万界，支撑天穹。
“刚刚我又传了一部分力量给它，现在小梨可以独立抵御深渊之口的侵袭啦！”
柳笙恍然。
凌小树方才看着柳笙一次次失败，心里不是不着急，只是此前还不能离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天庭盯着地母世界，避免时间线再次分离，还要镇守深渊缺口的，除了柳笙、凌小树之外，又多了一个帮手。
梨树诡抖了抖，如雪落下。
似乎很是得意。
柳笙莞尔一笑。
心中也是多了几分计较。
凌小树毕竟也来自于上古高维文明。
跟天衍文明一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属于同一时期，彼此之间有没有交集。
但看起来，两者都是非人类的高维生命。
柳笙理解不了的，凌小树未必。
或许她可以凭借生命本能，感知到一条人类意识无法抵达的路径。
“好。”
柳笙握住凌小树的手。
两道意识开始融合。
两只手中间，握着最后那枚天衍石。
【高维解析开始。】
这一次，因为凌小树那“一叶障目”的特质，柳笙甚至不需要启动隐匿程序。
而是放心大胆地沿着前九次留下的认知密钥迅速攀升。
时间线展开，可能性分裂，因果交织成网，底层规则化为信息变量。
最终，所有的一切收束。
在十维空间中凝聚成一个个“点”。
每一个点，都代表着一个天衍生命的完整高维形态。
再次站在同一层级的高度。
但如影随形般，“大洪水”也同样再次降临。
柳笙已经感应到那泛白的轮廓迫近。
轮廓之外只有一片“无”。
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点”，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恐怕就真的结束了。
这时候，凌小树传来思绪：
“等等，我感应到一个地方。”
“地方？”
在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空间概念。
故而柳笙十分好奇。
“一片子空间，或者说……一套算法、一种机制。”凌小树也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机制，跟我小时候感应过的很像，很熟悉。”
柳笙的观察逡巡过所有的点，却并没有发现凌小树所说的那种“子空间”。
凌小树也很苦恼。
这里本就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她自然无法指出方向，只能提示出自己模糊的感应：
“不要盯着这些点，而是……在点与点之间！”
柳笙恍然。
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当她将关注对象从这些“点”切换成“点”之间的“关联”，一片原本不可见的自由度便展开了。
刹那间，所有“点”退向背景。
“点”与“点”之间显现出原本不可见的联系——是交互、是关系又是归属。
如同一根根有粗有细的丝线，相互交叉缠绕，交织出一片繁复的网络。
这网络也有明显的层级。
表层清晰可见的联系。
越往深处越混沌。
而在那最深处，是一片隐秘的计算流域。
仿佛一团模糊又混沌的粥状物，无数没有成型的状态在其中碰撞、组合又分裂。
大部分维持着混沌的状态，越是清晰的，越靠近表层，最终形成一个稳固的“点”。
如同其他天衍生命体一样。
柳笙醒悟。
“这是天衍文明的孵化器！”
“这些混沌的状态，都是还没有成型的……生命胚胎！”
她和凌小树投身其中。
无数信息流淌而过，黏稠又朦胧，仿佛连自己的意识的边界都有些模糊了。
凌小树挣扎回来：“那我们可以在这里躲过那灭顶之灾吗？”
“当然不行。”柳笙很遗憾，“那是针对整个天衍文明的灭世之力，想来在孵化器里也不可能例外。”
在感应的远处，“大洪水”一点点从表层蔓延而来。
只是因为这孵化器相当于一个隔离沙盒，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有所差异，可以稍微喘息片刻。
然而，当终结时刻降临，这里同样会归于空值。
凌小树不禁失望：“怎么办？我还以为能帮上忙……”
“不，小树，你已经帮上大忙了！”
柳笙的思维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原本我苦思冥想不得门而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只是一个异乡人，思维无法融入这个文明，也理解不了这个文明。”
“但现在，刚好有这么一个机会。”
“可以让我们以天衍生命体的身份，真正地走进天衍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