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冬冬长枪在手中亮起。
血色的光看不出，但幽深地燃烧着。
“你们不是想要拯救世界吗？”鲍尔曼的笑容隐在杂乱的头发下，“我们都是一样的目标，所以需要所有新人类一同携手襄助。”
这种携手吗？
王冬冬皱了皱眉。
那些手密密麻麻连在一起，确实也算是了。
虽然现在经常见到各种诡物。
什么形态什么模样的都有，但眼前这个……还是算她见过的里头，最为挑战她精神值极限的了。
李简兮审视着这庞大的集合物。
无数人形塑造出一个上头尖利下头分散的古怪形状，分散部分无数肉芽摇摆。
“总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
“这是飞船？”
“你竟然看出来了。”鲍尔曼十分意外，“没错，要说起来，这还是一位世外高人留下的。”
这时候她脸上流露出怀念。
她说的“世外高人”就当然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高人，也就是说——
“来自于高维？”
“嗯，是一位自称‘唐教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位存在，总之她帮我们做了许多，说如果我们想要冲破这个世界的限制，就需要这样的力量。”
李简兮若有所思：“唐教授……”
“可是，这样的力量……”
王冬冬看着那蠕动的集合，脸色复杂又凝重。
“没办法，我们的星球已经被封锁了，除了利用已有资源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新人类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就是最好的材料。”
这时候鲍尔曼已经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声音重重叠叠。
仿佛和集合体上那些人头共同发出来的。
身上无数触手延伸出来。
试探着朝王冬冬和李简兮伸来。
却被王冬冬长枪一扫，灼热让它们退却了一些。
而鲍尔曼还没放弃口头上的说服。
“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冲破这个世界的限制。”
“那这个世界呢？”
“一个注定毁灭的世界，何必留下来陪葬？一起创造全新的世界，这不好吗？”
李简兮沉默了。
王冬冬心头一紧，手也不由自主握紧长枪。
“所以你们打算放弃？”
“孩子啊，你们到底有没有想过，世界失去了颜色，就只是失去了颜色吗？”
“是，现在政府是做了许多事。”
“比如说交通灯改为图标，曾经依赖颜色区分的各种标识也重新设计了，最重要的是抹除关于颜色的记忆，让大家开开心心地继续生活。”
“但真的是这样吗？”
“首先受到毁灭性打击的就是人类的视觉艺术。”
“绘画、影像、服装、舞台……无数建立在色彩之上的表达，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你们或许觉得，这不过是温饱后的消遣，但对于一个文明来说，精神文化却是必不可少的部分。”
鲍尔曼张开双手，激动地挥舞。
虽然不知道她此前是从事什么的，但从那庞然大物上无数愤怒嚎叫能听得，此时的愤慨显然不是来自于她一个人。
“更何况——”
“如果连温饱也成为问题呢？”
王冬冬和李简兮瞬间神色一凝。
“颜色并不是单纯的视觉现象，物质之所以呈现不同颜色，本质上是因为会选择性吸收和反射不同波长的光。”
“然而现在，这种选择正在受干扰。”
“最开始只是所有东西都呈现黑白色，但植物的光合作用同样依赖叶绿素对特定波段光的吸收，如果现在这种异常继续发展下去……”
鲍尔曼冷笑一声。
“农作物衰败，然后是……饥荒。”李简兮喃喃道。
王冬冬心中凛然。
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足以灭世的灾祸。
如果是这样，建木在这里也生长不了多久，世界毁灭后人也没了，自然也就没有信之联结，甚至她现在还想不到如何拯救这个世界。
鲍尔曼还在继续。
虽然还是以她为主在两人眼前说话，但很显然，这些意识已经不仅仅来源于她，因为所说内容已经远远超过她原本的知识水平。
“如今我们还被联邦帝国封锁在这里，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或许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在这种单调的色彩下，出现精神问题的已经不仅仅是我们这些有认知抗性的人，还有其他人也会逐渐陷入麻木、现实疏离甚至抑郁之中。”
“自杀人数一直在上升，只是被隐藏起来而已。”
“所以，难道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吗？”
“如果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李简兮问。
“呵，解决？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解决就好了。”
“你以为我们不想解决？特异局也在努力，但还是没有办法。”
“特异局也在努力？”王冬冬猛然抬头。
“当然，特异局也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集合了所有科学家呢，那又有什么用呢？”
“你是说，那些研究这些领域的科学家都在特异局？而不是都被杀了灭口？”
鲍尔曼对于这个重复的问题都有些烦躁了。
“当然，都活得好好的呢，比我们都好。”
王冬冬和李简兮面面相觑。
意识到某些错位的念头。
……
“你难道觉得我们拘禁了那些科学家？”
“所以想要来解救他们？”
那位笑眯眯的胖子——特异局初级调查员夏普说道。
谢棠还是咬牙没有说话。
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过群里的信息。
身上的物品都被收走，双手空空，周围一群拿着枪械的人盯着。
而此时的他隔着玻璃，正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
这些人都穿着白色的制服，可以从中认出一些眼熟的面孔，谢棠曾经在那些高校和研究院官网上见过照片。
这片区域很大，按照夏普所说，这是特异局的光学实验室区，整个897号殖民星上在这个领域最好的科学家都在这里了。
“来吧，还有其他研究区。”
“我们正在从不同方向排查，看看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视觉系统是我们最先排查的，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生理异常，也就是说我们的眼睛确实没问题，但还是不能排除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机制。”
“另外就是光谱、光的传播、物质反射吸收光子那些我都搞不明白的。”
“喔，还有辐射什么宇宙射线、特殊粒子活动等等。”
“还有如果是诡异造成的呢？”谢棠问道。
夏普笑了一声。
“当然有，毕竟是我们特异局的老本行。”
“所以我们其实一直在努力。”
“但你们修改了大家关于颜色的意识。”
“没办法。”夏普耸了耸肩，“在我们找到答案之前，让大家活得轻松一些，这样不好吗？”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夏普还是露出那笑容。
“这就不需要你们织造院的操心了，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也没有义务什么都说的。”
谢棠也没有追问。
知道夏普这个人虽然笑得嘴咧得开，但只要不肯说的事情，从这嘴里是撬不出半分。
他冷冷一笑。
“抹除了意识到底是为了让百姓们安心，还是为了从中筛选出我们这些来自织造院的人？”
夏普淡淡道：“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
“你说的一举两得，却是让许多人因为认知冲突而陷入绝望甚至自杀！”
夏普只说：“一些牺牲在所难免。”
“然后呢？”谢棠抱着双臂，“你们想要做什么？”
“然后？”
“当然是合作啊，我们一起解决这里的问题，你们应该也是为此而来的吧？然后你们可以得到你们想要的，我们也拯救了世界。”
“要怎么做？”
“你先把你的伙伴召集过来，我们再详细说明。”
夏普笑着将谢棠的手机递了过去。
……
“不过！”
“绝对不能相信那些特异局的家伙！”
“为什么？”李简兮挑了挑眉。
“你们想要离开，特异局想要拯救世界，好像她们的目标更高尚呢。”
“放屁！”
鲍尔曼们直接骂出口了。
“都一样想要离开这里而已！”
“只是没有找到像我们这样的好方法。”
王冬冬和李简兮抬头看向这狰狞的巨物。
不太确定这真的是所谓的好办法吗？
“总之你们相信我们，加上你们俩，我们的力量应该差不多了，还有你那黑客朋友，我们一起进攻特异局。”
“等等，为什么要进攻特异局？”
“我们现在还不是完全体，我们需要一种能量，只有特异局才有！”
“那就是造成这种雾气的原因！”
……
以太生物。
于欢和赵琰穿着药剂师的制服。
脸上还戴着防毒面具，胸口还有于欢骗来的证件，凭借如此，两人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以太生物最高机密的区域。
就算遇到什么人盘问，于欢都能用他那绝佳“亲和力”蒙混过关。
如果遇到什么没有办法打开的门，或者是防护中的系统，都有“贺桃”在远程协助。
就这样一路深入。
终于在“贺桃”指引下抵达最关键的地方。
“这是原料中心了，该死连这张卡都打不开——”
正说着，门就打开了。
“贺桃”的嗓音在两人的耳麦中淡定响起：
“可以了。”
“太强了！贺桃！”
“谢谢。”
门后还有一道缓冲间。
等身后的门合拢后，一系列消毒程序过后，内门才缓缓开启。
没有想象中的一排排柜子。
只有一束光照在房间中央的小平台上。
上面放着一个方形透明容器。
容器中央悬着一团小小的斑斓胶质。
缓缓蠕动，表面流转着不同的色泽，如同活物一般，却始终没有触碰到容器内壁。
“稀释比例一比一百万……”
“等等！”
于欢痴迷地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怎么有颜色！”
赵琰也露出惊愕之色。
在黑白分明的世界中，这绚烂的斑斓色如此耀眼。
许久没有看过色彩的眼睛甚至有些承受不住。
而且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
“我知道了！”
连赵琰都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这是来自高维的生物，我在卷宗里看过……”
再看系统里关于原料的来源。
赵琰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
“特异局！”
“我们必须去！建木种植成功与否的关键就在于此！”
然而这时候，手机里也收到群聊信息：
谢：【来首都特异局总部。】
谢：【我已谈妥合作事宜。】
于欢和赵琰面面相觑。
还挺巧的。
……
王冬冬和李简兮则没有收到这条信息。
出海后本就没什么信号，到了这个岛上的基地后，更是彻底断网了。
而且就算看到了也没有办法回应。
实在腾不开手了。
“可惜。”
无数声音从大厅中央传来。
鲍尔曼的也在其中。
她的身躯已经深深陷入那庞然巨物中。
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肩膀两侧挤着无数面孔。
“如果你们自愿加入，同步率会高很多。既然你们不愿意，我们也别无他法。”
“谁叫你们那么巧，正好自己找上门。”
王冬冬握紧长枪。
她也在想为什么这么巧。
明明当时谢棠哥哥给了好多“色彩主义”人士的名单，但没想到最终却直奔重点，找到了这个真正还在抵抗且有能力抵抗的组织。
不，好像是因为“贺桃”给的地址。
也是太过巧合了。
算了，现在也来不及多想。
数十条手臂从黏连的血肉间延伸出来。
她挡在李简兮身前。
长枪一扫，血海长枪卷起烈焰，迎面扑来的手臂顿时缩回。
可下一瞬，不知从何而来的海水灌了进来。
一面水墙正好撞在枪锋上。
白沫轰然炸开，王冬冬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还未来得及收枪，从白沫中便探出一只巨大的手，五指张开抓向两人。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下陷。
不止一种能力！
王冬冬咬牙拧身，长枪往地面一杵，火海蔓延。
而她搂着李简兮一同往高处奔去。
然而墙壁、天花板也在收紧，仿佛混凝土融化成柔软的活物。
还有各种火焰、雷电、藤蔓、突刺等等接踵而来。
两人都只是血肉之躯，王冬冬只有一柄长枪。
而李简兮在这里的战斗力为零。
只能通过【草蛇灰线】造成一些地形伤害。
又能如何抵抗这上千新人类组成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