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从渤海南下返航。
行至黄海海域时,航队忽然一分为二。
主力三舰保持原航向,直驶渡鸦本岛。
楚牧尘则亲率一艘巡洋舰、两艘满载物资的运输舰转舵向东,驶向茫茫海面深处的煤岛。
煤岛算不上大岛。
却是渡鸦最早开辟的离岸矿产据点。
三个月前,清剿完第一批沿海匪患后,两百余名劣迹较重的俘虏被发配至此。
配了一个守备排看管,总负责人是林东东。
岛上有日军遗留的露天矿坑和半截煤巷,还有现成的洞窟与小型码头。
稍加整顿就能产煤。
伊万和安德烈父子,是楚牧尘特意派过来的。
父子俩都是老采矿出身,懂技术、能管事。
不是俘虏,更不下井挖煤,专管矿场生产调度和劳工看管。
俩人跟林东东性子合得来,配合得极好,岛上的生产秩序一直很顺。
时至今日,岛上挖出的原煤源源不断运回本岛。
成了机械厂、发电站和过冬供暖的核心燃料来源之一。
船靠岸的时候,林东东已经带着人在码头等着了。
伊万和安德烈就站在他身侧。
码头比三个月前拓宽了近一半。
边缘用枕木和石块重新加固过。
岸边堆着小山似的原煤。
几架木制轨道车停在矿口旁。
黑黢黢的巷道深处,隐约传来敲凿声。
整座岛不大。
却已经有了几分井然有序的运转模样。
“楚队!”
林东东上前两步敬了个礼,嗓门洪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伊万和安德烈也跟着点头致意。
都是老熟人了,没太多客套。
“顺道过来看看。”
楚牧尘踏上码头,目光扫过矿场,“京城的事了了,后面生产要加码,先看看你们这边顶不顶得住。”
一行人先巡矿区。
露天矿坑已经往下挖了两米多深。
煤层厚实,煤质发亮。
十几个矿工光着膀子挥锹装车,动作麻利。
再往里走是洞窟巷道。
入口支着木架。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
空气里弥漫着煤尘和沉闷的潮气。
“问题有两个。”
接话的是安德烈,他年轻些,常年跑现场,对情况最熟。
“一是深处通风差,干半天就得出来换气。”
“二是木支护经不住潮,上个月有段巷帮塌了小半,幸亏没人。”
楚牧尘伸手敲了敲巷壁的木头。
指尖沾了一层湿霉。
“运输舰上带了二十套钢支护,还有三台手摇通风机。”
他语气平稳,“今天就卸下来装上。”
“宁可每天少出二十吨煤,巷道安全必须先给我落实。”
“每班下井前先查支护,出事先找你们三个算账。”
林东东嘿嘿一笑。
“放心楚队,安全这块儿我们盯着呢。”
“有了钢支护,那就更稳了。”
出了矿区,转去生活区。
营房是渡鸦上岛时自己建的。
用的全是早期屯下来的集装箱。
一排排整齐码在岛北背风的平地上。
箱体外壳刷了防锈漆。
内部隔成了卧室、食堂和储物间。
地板架空防潮,窗户开得大。
通风采光都好,冬暖夏凉,住起来比石屋洞窟舒坦得多。
食堂就在隔壁的大集装箱里。
大锅里焖着粗粮饭,旁边炖着咸鱼豆腐。
缸里腌着萝卜咸菜。
算不上丰盛,但管够、有油水。
角落设了个医疗点。
一个卫生员守着。
药箱里消炎药、外伤药、退烧药一应俱全。
本岛每半个月补给一次,从不缺药。
“淡水靠后山的蓄水池,下雨天能存满,旱季就省着用。”
林东东介绍道,“伙食按体力活给的标准,管够。”
“药品也不缺,本岛定期送。”
“就是新鲜菜少点,等岛南那几亩地出菜就能缓过来。”
楚牧尘走到一间营房门口,往里看了看。
被褥叠得整齐,个人物品归置有序。
地面扫得干净。
虽然挤,但不脏乱,基本秩序很稳。
正说着,码头那边传来动静。
两艘运输舰开始押送新一批俘虏登岛。
一共一百五十来人。
大多是苏淮帮的顽固骨干,还有王老虎残部里不肯投降的军官。
个个垂头丧气,被守备队员押着列队站好。
负责登记的士官高声宣读规矩。
按体力分班,每日定量供粮,干活达标有额外伙食。
闹事、逃跑者关禁闭,屡教不改直接处决。
表现良好满半年,可减刑期,转成普通劳工。
楚牧尘扫了一眼队伍,没多停留。
他转头看向伊万。
俩人走到边上几步远的地方。
伊万心里有数,主动开口。
“楚队,是有安娜的消息?”
“嗯。”
楚牧尘点点头,语气平缓。 “安娜生了,母子平安。”
伊万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
那双常年严肃的眼睛里,瞬间泛起光。
他攥了攥粗糙的手掌,低声说了句。
“好……好好。”
“安娜真是多亏你们照顾了。”
楚牧尘微微颔首。
没再多说家常。
转身走回了林东东那边。
当天下午,煤岛的小作战室里开了个短会。
墙上挂着简易的煤岛地形图。
林东东指着岛南一片平地,摊开了自己的计划。
“目前日产煤一百二十吨。”
“等钢支护和通风机装上,下个月能冲到一百八十吨。”
“岛南那片荒地我们已经开了三亩,种了地瓜和白菜,长势还行。”
“海边修了两亩晒盐池,盐已经能自给了。”
“我的想法是,秋后再开十亩荒地,种土豆和杂粮。”
“再养十几只鸡,争取三个月内副食不用本岛运。”
“岛上还有几个手巧的,能自己修工具、补船皮,小毛病不用往回送。”
楚牧尘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码头位置。
“自给自足的步子可以再大一点。”
他缓缓开口,“本岛再派两个老农过来,带一批良种。”
“明年争取口粮自给四成。”
“北边洞窟改一个小型煤砖作坊,做成标准煤砖。”
“既方便运输,也能给过往船只当补给。”
“还有,码头再拓宽两米,加一个淡水舱和油料仓库。”
他抬眼看向林东东,又扫过伊万父子。
“煤岛不只是矿场。”
“也是咱们近海航线的第一个中转补给点。”
“以后勘探队的船、运货的船往东走,都能在这儿补煤补水。”
林东东眼睛一亮。
他之前只想着挖煤。
没想到这荒岛还有这层用处。
“另外,改改规矩。”
楚牧尘继续道。
“实行班组产量奖惩制,超额的班组,每周加两次肉。”
“俘虏里表现好的,每月可以有一天休息。”
“刑期过半、没犯过错的,转成自由劳工,发基础工钱。”
“干满两年,愿意留的留,愿意回本岛定居的,走流程审批。”
末世劳力金贵。
光靠看管压榨走不远。
给盼头,给出路,才能让人真的沉下心干活。
傍晚时分,楚牧尘登上了岛的最高处。
夕阳斜斜坠在海面。
把煤岛染成一片暖红。
脚下的矿坑还亮着灯火。
轨道车来来回回。
营房那边升起了炊烟。
混着煤烟慢慢飘向海面。
远处的运输舰还在卸货。
钢支护、通风机、粮袋、药箱,源源不断地搬上岸。
现在,已经有了人气,有了产出。 有了能自己造血的苗头。
“楚队,照这速度,再过半年,煤岛就能自己稳住了。” 林东东站在旁边感慨。
楚牧尘“嗯”了一声。
目光投向更远的东方。
煤岛是第一颗海上的桩子。
再往东, 还有更多星罗棋布的岛屿。
一个个占下来,一个个夯实。
从产煤到产粮,从据点到补给站。
串起来就是一条牢不可破的岛链。
陆地在身后稳稳扎根。
海洋在前方一步步铺开。
次日清晨。
巡洋舰拔锚起航。
楚牧尘站在舰桥。
回望煤岛渐渐缩小的轮廓。
伊万和安德烈都跟着一起走了,他们要回去看看安娜,以及还没见过面的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