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极看着老余忙完，嘱咐了几句“好好看着他们”，便朝周衍使了个眼色。
周衍会意，跟着他往外走。
海凤瑶见状，也跟了上去。
进了殷无极在二楼的上房，门一关上，殷无极没有坐下，转身问周衍：“天上人间的丹药，不是一直有售？”
周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帮我买丹药的那个人说，天上人间的丹药向来抢手，每月的货量已经一提再提，不然别说是归元丹，就连养生丸和止血丹也是不够卖的。”
殷无极点了点头，眼底反而浮起一丝理所应当。
这才对。
若是丹药取之不竭，那才叫怪异。
即便是遗址里留下的仙籍上也有记载，修仙时代鼎盛时期，炼丹师也是尊贵无比、少之又少的，丹药向来是稀缺之物。
海凤瑶站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刚刚那个小姐给的信上写了什么？”
殷无极从袖中取出信纸，捏在手里，却没有打开：“一些……对我们来说是鱼死网破的计策。”
海凤瑶没听懂，皱着眉伸手：“什么意思？你拿出来我自己看！”
殷无极将信递给她。
周衍也走过去，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
李婉儿在信中写道：
[我如今已治疗无望，此乃天命，不敢强求。
只是听闻几位仙长需要天上人间里的丹药，为感谢今日几位肯前来相助，小女子有一拙计，或许能帮上几分忙。
瑞宁郡主名下有两家店铺。
一家价格高昂，件件皆为珍品，专供权贵世家出入。
另一家卖的却是米面粮油之类的便宜货，与寻常百姓营生无异。
古语有云：“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官家若夺百姓碗中食，与盗贼何异？
瑞宁郡主如今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又是异姓勋爵，却与底层百姓争夺这等蝇头小利，实属恃恩忘本。
几位不妨借此一事，在京城中稍作传扬，造些声势。
届时必有御史上奏圣上。
等郡主声名狼藉、自顾不暇之际，几位再去天上人间门口哭诉几声。
郡主为了息事宁人，自然会将几位从黑名单上剔除。
此计虽小，或可解几位眼前之困。小女子言尽于此，还望诸位斟酌。]
海凤瑶看完，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啊！”
她转头看向殷无极，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周衍将信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拧着。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殷无极接过信纸折好，重新收入袖中，声音沉了下去。
“若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决不能用这招险棋。”
“此招一出，不论成败，都是与郡主撕破脸的做法。”
“若是成了还好，还能拿到我们需要的丹药；若是不成......”
他顿了顿，“凭借苏沈两家的权势，日后京城再无我蓬莱落脚之地。”
海凤瑶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那么严重么......”
周衍连忙上前，温声劝道：“凤瑶，咱们先听师父的吧。你我鲜少出岛，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东圃，对这边实在不熟。师父阅历比咱们高，他说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
海凤瑶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干等着？”
殷无极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不愿意等，你可以先回蓬莱。”
海凤瑶被这话一激，脾气“腾”地就上来了。
周衍赶紧拦住她，声音放得更柔了。
“你之前不是说来京城以后要好好玩玩吗？这几天我刚好陪你到处逛逛。听说护城河边的垂柳刚抽了新穗，太庙里也有不少古柏，咱们都去瞧瞧，日后提起来也不算白来一场。”
海凤瑶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开了：“也好，回去了也能说给我爹爹听听。他还没来过京城呢！”
正说着，门被轻轻叩了几下。
老余推门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犹豫，像是在掂量该不该开口。
殷无极看着他：“什么事？”
老余上前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大长老，王谷的尸首......怎么办？客栈老板说了，再不处理，他就不能留我们了。”
屋里静了下来。
楼下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条被风吹得东摇西摆，影子映在窗纸上晃来晃去。
耳朵里只听见沙沙的响声，倒像是刮着窗棂似的。
过了好半晌，殷无极才开口：“火化了吧。将骨灰收好，返程的时候带回去，给他娘。”
老余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海凤瑶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梢上，不知在想什么。
周衍看着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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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府，听雨轩的浴房内。
热气氤氲，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花瓣。
李婉儿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乌黑的长发散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贴身侍女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澡巾，细细地擦拭她的后背。
侍女加了些热水进去，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请恕奴婢斗胆，您白天为什么要给那几个蓬莱人出计策啊？”
“他们几个也解不了小姐身上的术法，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好好跟瑞宁郡主打好关系，然后求郡主解术吗？”
“怎么还……”
怎么还想着跟郡主过不去？
她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李婉儿睁开眼睛，眼尾微微上扬。
她眼底映着烛火的光，跳动着，明灭不定。
是啊......
可不就是得好好跟那位小郡主打好关系吗？
可空口白牙的，这关系怎么能打得好？
她总得准备点见面礼不是？
那几个蓬莱人，就是她给瑞宁郡主准备的投名状！
李婉儿伸手拨了拨水面，花瓣散开又聚拢。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侍女看着她的侧脸，不敢再问了，低下头，继续细细地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