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好落在明旭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他弟弟小新的那个笑容,亮得有点刺眼——说实话,明旭有时候真搞不懂,这小子怎么一天到晚都能笑得这么灿烂。
明旭微微眯了眯眼,然后——
“嗯。”
他轻声应了一句。
这声“嗯”真的特别轻,轻到除了小新,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听见。但小新就是听见了。这小子的耳朵在“听到哥哥回应自己”这件事上,简直比雷达还灵。他嘿嘿笑了起来,跑过来一把拉住明旭的手:“走啦走啦,回家啦!今天妈妈说要吃咖喱哦!小旭你喜欢咖喱对不对?我可以把我的胡萝卜给你——”
“你自己吃。”
“不要嘛,胡萝卜好难吃——”
“你是五岁小孩,不可以挑食。”明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你要是仔细听,能听出那种“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说这句话”的味道。
“那小旭帮我把胡萝卜藏起来!”小新眨巴着眼睛,企图用可爱蒙混过关。
“不帮。”
“小气鬼——”
你看,这就是他们家日常对话的标准模板。
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并排走着,拉得老长。小新一直在说话,叽叽喳喳像只麻雀,从咖喱饭聊到动感超人的新招式——据说这次的坏人特别厉害,但动感超人学会了一个叫“超级动感光波”的东西;从动感超人聊到隔壁班的漂亮老师,说她的头发香香的,像草莓;从漂亮老师聊到今天早上发现的一只奇怪虫子,绿色的,有十四条腿,他本来想带回家给小白看,结果虫子跑了。
明旭大多数时候只是“嗯”、“哦”、“这样啊”,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小新的手。
这里得插一句——明旭其实不是一个特别擅长表达的小孩。据美冴说,他从小就安静得不像话,三个月大的时候别的婴儿在哭,他在研究自己的手指头。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对小新这个闹腾的弟弟,有着一种外人很难理解的耐心。
说起来,像明旭和小新这样的双胞胎组合,在儿童发展心理学上其实挺有意思的。有研究显示,性格差异大的双胞胎在成长过程中,反而更容易形成互补型的依恋关系——一个负责闹,一个负责稳;一个负责闯祸,一个负责善后。明旭和小新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样本。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美冴正好出来倒垃圾。她看到两兄弟手牵手走回来,愣了一下——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当妈的看到孩子感情好”时才会有的、藏都藏不住的欣慰。但美冴这个人吧,她不太擅长直接表达感情,所以下一秒她就切换成了日常模式。
“妈妈你在笑什么?”小新歪着头问。
“没什么!”美冴赶紧板起脸,那速度比翻书还快,“快进来洗手吃饭!小明旭你今天想吃什么?”
“咖喱。”明旭说。
“不是咖喱吗,我说的是——”
“妈妈,小旭说他想吃咖喱!”小新抢着说,好像他立了大功一样。
“小新你不要打断大人说话——等等,今天本来就是咖喱啊。”
“那我要多一份炸虾!”小新举手,眼睛里冒着星星。
“没有炸虾。”
“那我要多一份布丁!”
“也没有布丁!”
“呜——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小新当场表演了一个“五岁小孩的崩溃”,虽然五分钟前他还在说人生充满了咖喱和动感超人。
明旭听着这一如既往的吵闹,换了鞋,走进屋里。小白摇着尾巴迎上来,在他的脚边转圈。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白的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小白发出一声舒服的“呜——”。
“小白,今天也辛苦你了。”
小白歪了歪脑袋,那个表情好像在说“不辛苦,习惯了”。毕竟在这个家里活了这么久,小白早就学会了什么叫“吵着吵着就习惯了”。
客厅里传来小新和美冴的拉锯战——小新企图偷吃咖喱里的肉,美冴拿着锅铲追着他满屋子跑。你得知道,美冴年轻的时候可是练过剑道的,虽然现在已经生疏了,但拿锅铲的姿势还是相当专业的。广志刚下班回来,领带还没解开就被卷入了这场混战,公文包掉在地上也没人捡——这种事情在野原家实在太常见了,以至于掉在地上的公文包都显得有点无辜。
小葵坐在学步车里,“咯咯咯”地笑着,看着哥哥和妈妈绕着茶几转圈。她才一岁多,但她已经能判断出这种吵闹是“好玩的那种”而不是“可怕的那种”。
明旭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
吵闹的、乱七八糟的、完全不可控的家。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被野原家收养,自己现在会在哪里。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也不太愿意想。不是不敢想,而是觉得想了也没什么意义——因为他已经在这里了。
“小旭你愣在门口干嘛!快来救我啊——妈妈要打我了——!”小新一边跑一边冲他喊,脸上的表情介于“我真的在求救”和“我其实玩得很开心”之间。
“小旭别帮他!他偷吃了三块肉!”美冴的锅铲指着天花板,气势如虹,那个架势放在古代大概可以指挥一场小型战役。
“我才吃了两块!有一块是小旭的份额!我只是帮他试吃!”小新据理力争,逻辑上居然还说得通。
“那也不需要你试!”
明旭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鸡飞狗跳的家。
然后——
“妈妈,我来帮你。”
“什么?!小旭你背叛我——!”小新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好孩子!把厨房门堵住别让他跑出去!”
“小旭你忘了吗!我们可是同一天出生的兄弟啊——你怎么能这样——!”小新一边跑一边打感情牌,但明旭很清楚,这小子平时只有在闯祸的时候才会强调“同一天出生”这件事。
明旭面无表情地堵在厨房门口,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小墙。小新无处可逃,被美冴一把揪住后领,整个人像被拎起来的小猫一样悬在半空中。
“你跑啊,接着跑啊。”美冴喘着气说。
“呜——明旭我记仇了——”小新在半空中蹬了蹬腿,然后转过头对明旭做了一个史上最丑的鬼脸——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翻得只剩眼白。
明旭看着弟弟被妈妈拎在半空中还不忘对自己做鬼脸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还是这样的家最真实了。
小白趴在旁边摇了摇尾巴,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这个家虽然吵得要命,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说实话,小白可能比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更早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狗不会抱怨,狗只会摇尾巴。
......
夜深了,野原家终于安静下来。那种“终于”的感觉,每个当妈的都懂。
广志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电视还开着却没人在看——画面上正播着一个深夜购物节目,主持人在卖一种据说能煮出“妈妈的味道”的电饭煲。美冴抱着已经睡着的小葵回了房间,然后特意去了一趟二楼。
说到二楼,得提一件事。上次小新闹着要自己的房间,这次还拉上明旭一起,说是“想要小孩的独立空间”。美冴被缠得没办法,又觉得五岁的小孩有点自己的小天地也不是坏事,就无奈答应了。所以现在小新和明旭每人有一个小房间,虽然都不大,但好歹是“私人领地”。
美冴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了看。
屋内,小新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被子被踢到了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床上,嘴巴微张,偶尔还会发出“动感超人……嘿!”这样的梦话。他的睡衣扣子错了一颗,整个领口歪到一边,肚子露在外面。
而明旭的床上,被子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得端端正正——但他没睡在自己床上。
他睡在小新那边。
小新的床本来就不大,两个五岁小孩挤在一起属实有些勉强。明旭侧躺着,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猫。小新的一条腿搁在他腿上,一只手搭在他肚子上,睡相极其豪放——这孩子睡觉像打仗,梦里都在占地盘。明旭的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枕头印,那是不久前小新翻身时一枕头砸上去留下的痕迹。
但明旭没有推开弟弟,也没有回自己的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兄弟身上。同样的发色——那种带着一点点棕的黑;相似的轮廓——虽然明旭要清秀一些,小新要圆润一些。一个呼呼大睡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猪,另一个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有人说,双胞胎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彼此认识,他们分享过同一个心跳声,听过彼此最早的声音。明旭和小新虽然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双胞胎,但从他们被野原家领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兄弟了。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美冴看了几秒钟,轻轻关上了门。
“晚安,小旭。晚安,小新。”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空气里。
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测量着春日部这个平凡家庭里,一日又一日的日常。有时候你会觉得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每一滴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有时候你又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快到一眨眼,五岁的小孩就会变成十五岁,然后二十五岁。
但那是以后的事。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闹钟还会响,美冴还会喊“起床了”,小新还会迟到。广志还是会挤在满员的电车里摇摇晃晃地去上班,美冴还是会去超市比价,小白还是会趴在院子里晒太阳。
不过,这就是野原家啊~
吵吵闹闹的,乱七八糟的,有时候让人觉得“天哪这家人到底怎么活下来的”,但又让人觉得——
好像也挺好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