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王赶紧向四周看了看,虽知没有旁人,但还是忍不住。
齐王笑笑:“你已长大成人了,这里也没有外人。”
涂山王也不掩饰,叹气道:“实在是……实在是谨言慎行惯了,都刻入了骨子,这辈子只怕是没法改了。”
齐王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只怕你日后靠山硬了,早就记不得今日。”
涂山王立即端起酒盏敬齐王,陪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齐王饮尽,杯口朝下放好,叹道:“不能再喝了。我这身子希望还能等到那天罢,你若得了势,就在新帝面前替我们苍家美言几句,将我舅舅我娘我大哥都重新安葬好,就是报答我这般为你苦心筹谋了。”
涂山王看向齐王的眼中有万语千言,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齐王眉目缓缓舒展,似是阴沉压抑的苍穹突如其来照入一束阳光,铅灰色的云朵四散,须弥之间,阳光遍布。
涂山王跟着心情也舒展了起来。
他道:“这件事,我干了。”
齐王赞许笑道:“等蔺皇后费尽心机捧着你的骨肉登上帝位,你这辈子就安稳了,便是什么也不做,看着就舒坦。”
涂山王也得意笑道:“若真能成事,一切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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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侯爷寻了沈长乐,让他包好一套新印制的诗集,好亲自送去讨好老丈人,又吩咐道:“再包上三五十套送到签押房去,算是本侯给京察事宜调用六部官员的一点心意,哦,对了,还有折桂坊新印的小报。”
沈长乐笑道:“奴才一定送到,侯爷放心。”
顿了顿又问:“要不要加上些染香居的香丸,醒神明目,解乏的很,正适合伏案劳碌的大人们。”
顾侯爷点头:“你考虑得周全,就这么着。”
沈长乐乐颠颠地安排给几个伙计,将他们指使得团团转。
顾侯爷看了一会儿,问:“这新诗集和小报是不是难买?怎么潘二公子竟然求到我的面上来了。”
沈长乐圆融的脸上满是压也压不住的得意。
“回侯爷,新诗集印一批便被抢光一批,小报……那就更难买了,如今怕卖空了接不上无锡发来的书稿,每天都只卖一定的数量,排号都排到下个月了。”
顾侯爷听了也是一脸的得意。
这可是他夫人和他那不学无术的六弟一起做起来的生意。
就连他也在里面推了一把。
顾侯爷高高兴兴上了马,赶去国子监等老泰山下值。
沈长乐又私人掏腰包,让伙计们去要了些中间档次的饭菜装好食盒,和书一并送去衙门:“就说是侯爷送来给大人们加餐解闷的,侯爷吩咐下来,咱们这些下人也没什么见识,看着安排的,若是有不到之处,还请大人们体谅几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长乐自忖自个这么做了,再有心挑剔说闲话的人也说不出什么。
接着又亲自带了几套诗集和小报,去兵部寻潘二公子。
潘二公子带着一摞纸包下衙回家,一进门就提起来扬了扬,潘二奶奶接了过来,问:“都是些什么?”
“好东西。”
潘二公子笑得神秘。
屁股刚坐下,喝了半杯茶,又起身道:“父亲在家吗?”
潘二奶奶已自行解开了纸包,正捧着本诗集出神,压根没空理他,敷衍地点点头。
潘二公子便道:“顾侯爷来寻我说了半天话,只怕就是想和父亲通通气,他们把我放在兵部做这个差事,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倒是方便了他们。”
“你见好就收罢。”潘二奶奶撇撇嘴。
也不知是谁得知不用独自留在京城,还得了份肥差,美得唱小曲唱到半夜还不睡觉。
“好男不和女斗,”潘二公子嘟嘟囔囔地边抱怨没有贤淑体贴的妻子,没有家庭的温暖,边去寻潘首辅说话。
他爹正独自坐在外院的书房,就着碟煮蚕豆已品了半天茶了。
这茶是老家自产的,泡起来色泽红亮,香味醇厚,好喝是好喝,就是非常刮油。
也只有这煮蚕豆经得起刮。
只是这个季节的蚕豆皮子粗厚,豆子又很干,可不如嫩绿的时候有味好吃。
潘二公子走过去抓了两颗,丢入嘴里,嚼了嚼。
他爹赶忙就用手罩着,一脸嫌弃。
“待会儿就开饭了,你还来抢吃的。”
“又不是油炸的,这么护食做什么?”潘二公子嘟囔,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爹狐疑地皱着眉头,从下往上瞅着他:“你是吃了什么好吃的?”
语气笃定。
潘二公子放弃了隐瞒的念头,笑道:“不过是顾侯爷来寻我问些事情,兴许是觉着劳烦我了,有些过意不去,又让他夫人的陪房送了些书和吃的来。”
潘首辅哼了一声:“可是那个叫沈长乐的?”
“父亲日理万机,竟连沈长乐都知道。”
“沈长乐近来在同僚们之中混得风生水起,谁让顾侯爷的弟弟争气,竟然被书海阁逼出这么大一桩生意。”
潘首辅也不喝茶了,探出手道:“拿来罢,让老夫瞧瞧,你是不是要到了折桂坊的稀罕货。”
潘二公子:“……”
这老头子真是个狗鼻子。
什么都瞒不过。
潘二公子只好不情不愿地吩咐小厮:“去,问二奶奶要份书报来,就说爹已经知道了。”
潘首辅自顾自喝茶嚼蚕豆,也不理他。
潘二公子凑近了道:“顾侯爷今儿来找儿子,突然说起了宁波府市舶司的事。”
“哦?”
潘首辅有了兴致:“说说看。”
潘二公子费了半天口舌说完,潘首辅只回了个:“嗯。”
潘二公子急眼了。
“父亲,你们这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
“儿子要是看出来了,还问么?”
潘首辅一脸嫌弃:“人家顾靖晖带兵打仗的军爷,娶了秦祭酒的女儿都变得智勇双全了,你打小就是我亲自开蒙,娶得的妻子也不差,怎么还越发蠢笨了?”
潘二公子叹道:“这就叫做人各有命,父亲还是认命罢,我再怎么不合您心意,也是您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