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地下二层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在通风系统的持续循环中变得稀薄。
佐伊从审讯室走出来时，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在亮着，将两侧的金属门板照出一种冷冽的银灰色。
她沿着走廊走了大约二十米，在一扇标着加密通讯室的门前停下，用门禁卡刷了一下，又验证了指纹和虹膜。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她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不大，大约十平方米，一台加密通讯终端占据了桌面的大部分面积，旁边是一部同样经过加密处理的手机。她在终端前坐下，输入了一组授权代码，然后按下呼叫键。
通讯很快接通了，屏幕上显示出安娜的面孔。背景是巴黎一处酒店房间的窗户，窗外的夜色中隐约可见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闪烁。
方明远招了，佐伊说，他在09年就被cIA招募了，主要目标是蓝盾系统和马岛的关键基础设施信息。蓝鸟的身份也确认了，叫托马斯·哈德森，2014年开始负责马岛网络。
安娜的目光在屏幕上微微闪烁了一下，背景里的埃菲尔铁塔灯光在她瞳孔深处投下细碎的光斑。蓝鸟愿意配合吗？
目前只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和方明远这条线，其他下线要作为筹码谈判。
安娜沉默了片刻，你打算给他开什么条件？
给他一笔足够下半生生活的钱，给他和他的家人一个合法马岛公民身份。作为交换，他需要把东非站在马岛的所有资产全部交出来。
之后呢？
我们可以选择清除、收编或放长线钓鱼，按照实际需求应对不同的策略。
安娜的目光在屏幕上与佐伊对视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具体的操作权限交给你，如果要动用武力，我需要提前知道。另外……她停顿了一下，巴黎这边的事进展顺利，他们同意释放我们三名俘虏的要求。
他们知道蓝鸟被捕了？
估计他们猜到了。在这个层面上，不存在完全的秘密，只是大家都在维持表面上的礼貌。欧洲站副站长主动提出这个话题，说明他们内部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异常，也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
佐伊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我明白了。蓝鸟这边我会保持节奏，给他足够的时间考虑，不急于一时。你先忙巴黎的事，回到塔那那利佛我们再碰。
通讯断开，屏幕恢复到待机状态的蓝色界面。
三天后，安娜从巴黎返回塔那那利佛时，马岛的雨季已经进入了最盛期。每天的午后都会有一场持续两到三小时的暴雨，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中。
李安然坐在后山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由情报中心汇编的关于中东局势的季度评估报告，以及一份来自古梦的加密消息摘要。
前者是例行汇报，内容主要涉及也门战局、叙利亚局势和海湾国家之间的外交动态，后者则涉及美国政策走向。
古梦在消息中提到，汤司令刚刚签署了一份关于边境墙建设的行政命令，同时，白宫内部正在讨论一份关于重新评估伊朗核协议的政策备忘录。备忘录的核心建议是将伊朗核问题重新提交国会审议，为可能退出协议铺平道路。
李安然将两份文件放在桌面一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历史还是依照他的记忆在前行，汤司令依旧还是那么肆无忌惮，张牙舞爪。
坦率说，汤司令还真的是一心为了挽救这个国家，所以他的政策的确是在挽大厦将倾于即倒的良策。可惜了，他的手下都是一些三心二意，心怀叵测的家伙。以至于执行过程中就跑偏了，何况还有国会那帮尸餐素位的家伙们的掣肘。
不过帝国走入末日，外部因素是c国的崛起，以至于反抗美帝的势力再一次有了向心力。更多的却是因为内部的腐烂，已经不是那个人或者哪一派势力能挽回的了。
退出伊朗核协议，他低声说，哈哈哈……欢迎来到地狱。
李安然忍不住在文件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汤司令啊，你做对了一百件事，偏偏这件事上……干得尤其漂亮！帝国会轰然倒塌，就是因为这个火药桶石被你生生引爆了啊！”
安娜推门走了进来，在书桌对面坐下，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轻微倦意。
巴黎那边的接触有什么结论？李安然问。
cIA欧洲站副站长的态度非常好，马岛在情报合作方面的立场已经被华盛顿部分高层所理解，特别是在涉及伊朗和叙利亚方向的情报交换方面，华盛顿认为马岛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中间环节。安娜停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桌面上，他愿意释放我们的三名特工表示诚意，只是……另外五名依旧不肯松口。
李安然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他是在测试我们在多大程度上愿意与华盛顿协调立场。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告诉他，马岛在伊朗核问题上的立场是原则性的，支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核不扩散问题，同时反对任何可能导致地区局势升级的单边行动。
cIA欧洲站副站长的态度非常友善。他提到马岛在情报合作方面的立场已经被华盛顿部分高层所理解，特别是在涉及伊朗和叙利亚方向的情报交换方面，华盛顿认为马岛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中间环节。安娜停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桌面上，他通过一个非正式的渠道提出了一项建议：如果马岛愿意在伊朗核问题的情报评估上保持与美方立场的一致性，华盛顿可以考虑在蓝鸟的问题上采取务实态度。
李安然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他这是在做测试，看看我们在多大程度上愿意与华盛顿协调立场。
所以我告诉他马岛在伊朗核问题上的立场是原则性的，支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核不扩散问题，同时反对任何可能导致地区局势升级的单边行动。这种表述维持了原则性立场的同时，也为具体的操作性接触留出了空间。安娜回应。
另外蓝鸟不愿意以一个被保护的情报人员的身份留在马岛，他想要一个真实的、可以公开生活的身份，包括一份正式的工作。佐伊的判断是，他已经不再想继续做情报工作，在寻求一个彻底的退出路径。
李安然的目光在安娜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转向窗外。雨水正在变得稀疏，云层中露出几缕暗金色的光，在湿漉漉的花园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那就给他一个身份。李安然最终开口，我们甚至可以给他全家做整容手术，然后给他一笔钱，送他去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生活。前提是……他必须交出马岛的所有下线，不准遗漏哪怕一个。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好的，我想他应该会接受的。李翊从刚果金发回了一条消息，说那边的情况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加丹加省北部最近出现了一股新的武装力量，自称刚果自由军，由前刚果金政府军的一名军官领导。他们在矿区周边地区活动，已经袭击了两个小型采矿点。当地政府军的反应很慢，m23方面也暂时没有介入的意愿。李翊认为这股新力量背后可能有外部支持，具体来源还不明确。
李安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书桌表面那盏台灯的光晕边缘。刚果自由军……自由军这个叫法，在非洲的各种武装组织中屡见不鲜，大部分背后都有外部势力的支持。问题是，这次是谁在背后？
李翊从一个当地部落长老那里得到了一条线索，说这股新力量最近接收了一批武器，产地标记显示来自东欧地区，具体国家不明。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让李翊不要轻举妄动，继续观察刚果自由军的活动模式，确认它们与其他事件之间的关联之后再做决定。另外，通知洪涛，在刚果金方向部署更多的情报收集资源，如果有必要，可以派一支小型侦察队进入加丹加省北部进行实地确认。
明白。
阿加莱加群岛的晨光从印度洋的方向漫上来时，将那些白色沙滩和深绿色植被染成一片介于浅金与翡翠之间的混合色调。
群岛位于塞舌尔群岛以南约二百海里处，由两座主岛和数个小岛组成，总面积约七十平方公里，是马岛在西南印度洋最南端的领土。
岛上的植被以棕榈树和露兜树为主，海岸线被珊瑚礁环绕，形成一片浅绿色的泻湖。岛上的居民大多从事渔业和旅游相关的工作，游客数量很少，大部分时候只有定期补给船和少数私人游艇会在此停靠。
一座新建的雷达站隐藏在岛屿中部的一个小山谷里，灰色混凝土建筑的外墙被涂成了与周围植被相似的深绿色，从空中很难辨认。雷达的圆形天线罩矗立在建筑顶部，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白色的光泽，直径约十二米。
值班室里，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在检查显示屏上的数据流。
信号正常，他对着身后说，没有发现异常反射，覆盖半径已经达到了设计指标。
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军官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显示屏上那些不断更新的数据上。
他是阿加莱加雷达站的站长，四十岁出头，曾在马岛防空部队服役多年，被派到这里负责这座新雷达站的运行管理。
塞舌尔那边有消息吗？军官问。
他们今早发来了一次例行通报，说一切正常。电子侦察站还在调试中，预计下周可以投入使用。
军官没有回答，目光依然落在那些跳动的数据上。
阿加莱加群岛距离迭戈加西亚美军基地约一千海里，这个距离恰好在新雷达的设计覆盖范围的边缘。如果这座雷达站能够实现预期性能，马岛将具备对迭戈加西亚方向进行持续远程监视的能力。
站长，有个新发现。技术员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东北方向约八百海里处，探测到了一个异常信号。回波特征显示为大型水面舰艇，航速约十八节，正在向西南方向航行。
军官快步走到显示屏前，目光锁定在那个微弱的光点上。确认信号特征，与已知舰艇数据库比对。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回波特征与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高度吻合，舰艇身份正在进一步确认中。
军官看着那个光点在屏幕上缓慢移动，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它的航向和可能的最终目的地。从东北方向向西南方向航行，如果保持现有航向，它将在大约二十四小时后进入莫桑比克海峡北端水域。
记录该目标的所有航迹数据，军官说，包括航速、航向、坐标和时间戳。将数据通过加密信道传回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