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转过身来，目光与安娜相遇。“在沙特和胡塞武装之间，有没有可以接触的中间人？”
安娜微微皱眉，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情报摘要。“情报中心在阿曼的联络渠道报告说，阿曼政府一直在沙特和胡塞武装之间进行低调的调解。阿曼与双方都保持着外交关系，在马斯喀特有一些可以同时与沙特和胡塞武装对话的中间人。”
“让阿曼方向开始接触。”李安然说，“通过我们在马斯喀特的渠道，向胡塞武装传递一个信号……马岛对也门的人道主义局势深表关切，愿意在适当的时候为和平解决冲突提供帮助。”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制造一种可能性。”李安然走回书桌前坐下，“如果沙特方面的军事行动顺利，胡塞武装在战场上的失利会让他们更愿意坐到谈判桌前。如果军事行动不顺利，我们也可以通过阿曼的渠道为双方提供一个对话的平台。无论哪种情况，马岛都能在也门问题上扮演一个建设性的角色。”
李安然没有说实话，因为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胡塞武装的韧性使得这场看似完全一边倒的战争，最后打成了胶着状态。更加不能说的，就是几年后，胡赛……也许会是与马岛并肩作战的战友……嗯嗯，李安然并没有考虑好，但是必须现在就要留个口子。
安娜离开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安然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关于马岛未来军事采购计划的初步方案。
方案的标题是远洋海军建设规划，内容涉及八艘新型驱逐舰、十六艘护卫舰、三艘两栖攻击舰和八艘常规潜艇的采购和建造计划，以及配套的导弹系统和无人装备的研发方案。
如果这份采购清单能够在十年内全部实现，按照纸面的数据，马岛海军将会拥有二十七艘各种类型的驱逐舰，其中包含最先进的052d型海王级十二艘，七十二艘护卫舰中包含与054A、056同级的四十四艘、四艘两栖攻击舰、八艘支援舰、三十一艘常规潜艇，包括十六艘最新基洛级636.3常规潜艇，还有一百多艘其他各类舰艇，一跃成为世界第四强大的海上力量。
虽然十年内有大批老旧舰船会陆续退役，留存的实力依旧令人侧目。
拥有如此强大的海军，马岛将会成为环印度洋的霸主。如果有人不开眼，想要封闭马六甲这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马岛海军不介意与c国海军配合，来个两面夹击，瓮中捉鳖。
只是要维系如此庞大的舰队，费用开销也是让李安然有些肉疼。马岛不但要有一支现代化的海军，还需要一支强大的空军，火箭军……
李安然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球，视线落到最后总计数据上，眼皮子不由得跳了几下。
六百十亿美元的年军费总开支，海军就占据三百零六亿，占据马岛目前的Gdp比例为百分之八点五，不可谓不穷兵黩武了。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大变局的到来，所有的付出将会百倍千倍奉还……就当我再一次梭哈了。”他自言自语起来，听上去更多的是为自己鼓劲。
谁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是花销的？未来的历史证明，只要打赢了必要的战争，获益将是无穷大的。
他将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关闭电脑，起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的灯光比书房里明亮一些，将他的影子在深色木质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暗影。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一扇半开的房门前停下。
门内是李安安的房间，小家伙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嘴里念念有词地给自己讲故事。阿娜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正在看一部动画片，偶尔抬起头来应付一下李安安的提问。
李安然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有走进去，只是微微靠在门框上，感受着从房间内部散发出来的温暖灯光和两个小孩之间那种毫无心机的对话氛围。
“爸爸。”李安安抬起头来，看到了门口的身影。
李安然走了进去，在床边坐下。
李安安将图画书翻到新的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幅画，那是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爸爸，这艘船能开到马岛来吗？”
“能。”李安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等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开船，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塔那那利佛情报中心地下二层的审讯室走廊里，空气干燥而冰冷，通风系统持续发出低频的嗡鸣声，将走廊里残留的审讯室气味缓慢地抽离。
佐伊推开二号审讯室的门时，蓝鸟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右耳伤口已经结了痂，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褐色的光泽。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目光在佐伊脸上停留了片刻。
“想好了吗？”佐伊在对面坐下，将一支录音笔放在桌面上。
蓝鸟看着那支录音笔，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又缓慢地松开。“我有七个情报小组……”他终于开口，“一个在马岛海军司令部通信处，一个在塔那那利佛港务局调度科，还有一个……”
佐伊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海军那个是最早的，我接手之前就已经存在。港务局的是我在2014年发展的，主要负责收集港口物资进出和舰船动向……”
“姓名？”
蓝鸟又沉默了一会儿。“海军那个叫让·拉库图阿里，通信处的值班主管。港务局的那个叫埃米尔·拉马纳纳，调度科的副科长。安保部门的那个……叫索菲·拉贝，在李氏集团安保部担任文职……”
佐伊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然后抬起头。“你如何与他们联系？”
“常规情况下通过加密即时通讯软件，每两周一次例行确认。紧急情况下有一个备用信道，是在塔那那利佛市区的一个公共储物柜。储物柜的钥匙分别在他们手里，如果我在储物柜中留下标记，他们会在十二小时内取走里面的信息。”
“那个储物柜的位置？”
“中央汽车站地下一层的自助寄存区，b区十二号柜到三十三号柜。”
佐伊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如果你提供的这些信息经过核实都是准确的，我们会按照之前的约定处理。你的家人会在两周内得到马岛的合法身份和一套住房，你可以选择在塔那那利佛或塞舌尔定居。前提是……你从此刻起完全配合我们的工作。”
蓝鸟抬起头来，目光与佐伊相遇。在那双眼睛里，佐伊读懂了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解脱和恐惧的混合体。
“我明白。”他说。
佐伊回到办公室里，周杰和许森都在等她的消息。
“招了？”周杰问。
“七个情报小组，分别在海军通信处、港务局调度科、李氏集团安保部、农业科技处、马岛科技大学生物研究室、文宣部、教育部。”
“我艹……我们都被渗透成筛子了都……”许森忍不住叫出声来。
“正常。”周杰冷笑起来，“嘿嘿嘿，谁让老美是世界最强呢？就算不是金钱的力量，哪怕是这么些年一直渲染的对自由国度的渴望，很多人的道心也都会崩溃了。”
马岛虽然这些年经济进步极为明显，百姓的生活水平节节攀升，可依旧无法改变人们对美西方的向往。毕竟是人类的灯塔，自由的象征。何况马岛这个移民国度，百姓对国家的认同程度本来就不高，被渗透成筛子也属正常。
“最后还是要以实力说话的。”佐伊将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扔，发出“啪”的动静，“按照老板的说法，美西方就是下午的太阳，日落西山才是他们的归宿。马岛就是早晨的朝阳，刚刚冉冉升起。”
周杰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点点佐伊，“也就是你会相信安然的嘴……他可是骗死人不偿命的。”
佐伊的脸色慢慢正经起来，“老板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实现过？”
周杰和许森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同时出声，“说的也是啊！”
倒不是他们不相信李安然，而是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少了几分仰慕。哪怕李安然此时已经是事实上的万亿富翁，可在他们眼里，依旧与普通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周杰点了点头，“军方那条线比较敏感，抓人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在军队内部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让李亘配合行动，他在情报分析方面能够提供技术支持。海军那个让·拉库图阿里的日常行为模式需要先摸清楚，确保在行动时不会触及军队的应急通讯机制。”
许森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端的通讯室走去。佐伊站在原地，看着许森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中逐渐远去，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加密号码。
“李亘，我需要你调取海军通信处让·拉库图阿里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近三个月的行为轨迹。”
电话那头传来李亘清亮的声音，“明白，给我两小时。”
“一个小时。”佐伊说。
“一个小时。”李亘重复了一遍，然后挂断了电话。
八小时后，让·拉库图阿里在马岛海军司令部通信处的值班室里被逮捕。
当时他正在值班，面前的控制台上同时运行着三台通信终端和一台加密传真机。李亘带领的小组在突入值班室的同一时刻切断了所有通讯线路，将让·拉库图阿里控制在一把折叠椅上。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同一天下午，埃米尔·拉马纳纳在塔那那利佛港务局调度科的办公室内被带走。
他当时正在处理一批即将到达的货轮的泊位分配单，手中的笔在逮捕令递到面前时从指间滑落，在办公桌上滚了半圈，掉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塑料碰撞声。
李氏集团安保部门的办公区位于集团行政大楼的第三十四层，安保措施比海军通信处和港务局更加严格。佐伊选择在两天后的周末行动，当时索菲·拉贝正在加班整理一批即将归档的安保评估报告……
二十七名鼹鼠全部落网后，佐伊在情报中心地下二层的会议室里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案情复盘。
会议桌旁坐着周杰、李亘、阿列克谢和许森。墙上的屏幕显示着所有被捕者的照片和基本资料，以及蓝鸟供述的完整网络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