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十八的话，像是一把钥匙。
试图打开流川心中关于九尾真相的大门。
但又像是一盆冷水，想要浇灭这份执着。
溶洞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地面邪阵的血光不知何时已彻底熄灭。
只有中心小孔洞中那缕九尾残韵，依旧在微弱的波动着。
仿佛在聆听着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我站在原地。
脑海中两个意识在激烈碰撞。
别信他！
他可是茅十八！
后世坑了你无数次的混蛋！
他的话肯定有阴谋！
但本身的感知和道心，却让我无法完全忽视对方话语中的信息。
我深吸一口气。
强行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茅十八。
“莫道长。”
我用了他的本名称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不知你究竟知道多少，也不知你真正的立场为何，但我韩流川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此地邪阵害人，县太爷被冤魂缠身，百姓惶恐不安，我既受人之托，便需忠人之事，破解邪阵，净化此地怨气，这是我的为何之一。”
我指了指那小孔洞。
“至于这缕气息……我确实在寻找她，原因或许我现在无法完全说清，或许是承诺，或许是责任，或许只是我觉得……不该被如此禁锢，乃至被邪法利用，但这是我的路，天道如何，定数如何，规则如何……那都是后话。”
“若因畏惧未知的后果而止步不前，那便永远无法看清前路，更谈不上改变什么。”
我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剑身虽已无阳血加持，但依旧温润。
“所以，今日这阵，我……破定了！”
“这缕残韵，我也要尝试收取，你若真要维护苍生，便该助我净化此地邪秽，而非在此空谈天道，故弄玄虚，若你另有打算……”
我眼神一凛。
“那便划下道来！”
这番话。
既是对茅十八的回应，也是流川本来心性的体现。
而茅十八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沉默的看着我。
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在权衡，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
他才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罢了……”
他摇头，语气中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随你吧！”
他竟然后退了一步。
让开了通往阵眼的方向。
做出了一副请便的姿态。
“不过……”
就在我略感意外，准备上前时，他又开口了。
“记住你今日的选择，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难回头，你所追寻的或许最终带来的，并非圆满，而是……更大的破碎与抉择，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
我听到这话后，却是冷哼一声。
妖言惑众！
眼前这八字胡道士，从出现开始，说的话就云山雾罩。
一会说劝我三思。
一会儿又说无权干涉。
一会儿质问我的初心，一会儿又暗示什么定数规则。
他的话里充满了试探诱导和故弄玄虚。
甚至带着一丝对所谓天道的不敬与对既定规则的嘲讽。
我看他根本不是真心来维护苍生的茅山宗弟子。
更像是一个借机前来，满嘴蛊惑人心的搅局者！
他的出现本身就很可疑。
他悄无声息的潜入此地，连流川的五六品道行都未能察觉。
实力显然在流川之上。
若他真的一心除妖，刚才我激战群尸时为何不现身相助？
偏偏在我准备彻底破阵。
偏偏在触及九尾残韵核心时出声阻拦？
“妖言惑众，我看你并不是什么修道之人，满嘴蛊惑！”
我冷的看着他，心中的疑虑和戒备早已升至顶点。
“我今日就是要破除这邪阵，净化此地，了结此事！”
说话中。
我不再理会他那莫测高深的表情和言语。
直接挥剑而起！
手中桃木剑虽然阳血效力已过。
但依旧灌注着我精纯的道气，剑身嗡鸣。
我脚下再次踏起七星罡步！
身形快速移动到之前锁定的阵眼方位。
那片岩壁前血光最浓烈处。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显正，万法归宗！阵眼，给我……破！”
口中厉喝破阵真言。
手中桃木剑凝聚我全部道气，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
狠狠刺向岩壁上那处颜色最深的核心点！
“噗嗤！”
剑尖刺入岩壁。
并非坚硬岩石的触感，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块腐肉或某种胶质物中。
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
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的腥臭黑气，混合着极度冰寒的怨念，从剑尖刺入处疯狂喷涌而出！
“呜呜呜！！！”
“啊啊啊！！！”
“我好恨啊！！！”
周围瞬间响起无数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这声音不再是作用于神魂的意念。
而是真实回荡在溶洞中的绝望哀嚎！
整个溶洞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扩音器，将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一次性释放了出来！
地面那早已黯淡的邪阵图案。
最后残余的血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的一亮。
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啪！”
彻底熄灭崩散。
构成图案的那些暗红色纹路迅速风化。
与此同时。
整个溶洞的结构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岩壁上有碎石簌簌落下。
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粘稠阴冷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邪阵的核心，被我一剑破除了！
然而。
破阵带来的并非清净安宁。
邪阵的束缚一消失，那些原本被阵法强行拘束炼化，作为燃料的数十具尸体的残魂怨念，如同脱缰的野马，失去了最后的禁锢！
它们并未因为阵法破灭而消散。
反而因为长久积累的痛苦和怨恨彻底爆发。
变得更加狂暴！
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灰黑色怨气从每一具倒地的尸体上升腾而起。
它们在空中扭曲汇聚。
形成一个个模糊狰狞的人形轮廓。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受阵法驱使的尸傀。
而是充满了自我意识的枉死冤魂！
而茅十八，却依旧悠悠的坐在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凸起岩石上，一副看戏的样子。
他甚至从腰间解下一个古朴的酒葫芦。
拔开塞子。
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
还惬意地咂咂嘴。
对于我破阵引发的剧烈异变，对于周围瞬间浓郁了数倍的怨气鬼嚎视若无睹。
仿佛真的只是个路过看热闹的闲人。
他也不阻挡。
就这么看着。
我眉头紧锁，心中对他的厌恶更甚。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但眼下无暇顾及他。
我必须处理这些彻底失控的冤魂怨念。
放任不管，它们很可能会冲出山洞，祸害外面的麒麟县百姓。
或者彻底化为厉鬼，为害一方。
流川本身的能力也很突出。
我迅速掐诀念咒，再次调动体内精纯道气。
准备施展斩杀亡魂的术法。
“尘归尘，土归土，阴阳有序，生死有路……诸位枉死于此，怨念深重，但邪阵已破，束缚已消，莫再执着于此地痛苦，且让我助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