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离他们镇子其实并不算远。
但对第一次出远门的叶烬野来说并不是这样。
尤其是在他压根不认识路，看不懂地图，还死活不肯开口问人，毅然决然选择埋头乱走的情况下。
林疏晚起初没干涉。
少年人初次闯荡江湖，在岔路口犹豫，走点冤枉路，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风景。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对照着那个夫子给的《图志》，对着日头比划半天，然后胸有成竹地走向绕远的那条小道。
不过，直到她发现，小反派成功避开了所有正确道路，开始朝着与青川背道而驰的方向兴致勃勃地前进时，终于忍不住了。
照这个走法，他们恐怕得先环球旅行一圈，才能抵达目的地吧。
小猫轻盈地跃下他肩头，挡在路中央。
“喵。”她叫了一声，尾巴向左边的岔路指了指。
叶烬野停下脚步：“小花，这边看起来比较宽敞。”
“喵！” 猫儿这次叫得坚决了些，甚至用爪子拍了拍左边那条明显更窄、看起来也更荒凉的小路。
叶烬野看看右边平坦的大道，又看看左边执着挡路的小猫，总觉得他的选择没错。
不过……
“行吧，听你的。”叶烬野小声嘀咕道，“妖怪会认路好像也不奇怪。”
没听到后半句的林疏晚重新跳回他肩上，尾巴尖儿轻轻扫过他脖颈，算是回应。
总之，折腾了数日，一人一猫在大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了青川。
虽然在入住客栈时，因太过狼狈差点遭到了驱赶，但好在有周大厨塞的银钱。
果然，银子拿出来后，掌柜的眼神立刻就活泛起来。
不仅安排了上房，还贴心让小二跑腿，替叶烬野买了两套干净的成衣。
古话确也没错，人靠衣装。
换下那身满是补丁的旧衣，少年原本被风尘遮掩的容貌便显了出来。
眉眼清澈，鼻梁挺直，被合体的青布衣衫一衬，活脱脱像个初出家门、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尤其是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在摇曳的烛光下，又平添了几分矜贵。
林疏晚蹲在桌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叶烬野，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倒是叶烬野不自在地扯了扯新衣的袖口，低声嘟囔：“感觉……有点奇怪。”
原是打算打探到具体位置就马上动手。
不过，他们抵达客栈时已近黄昏，明天动手倒也不迟。
窗外人声逐渐喧腾起来，夹杂着糖人儿的甜香、杂耍的锣鼓和隐约的丝竹，丝丝缕缕飘进客栈。
青川的夜市，开始了。
从没见识过这等热闹的叶烬野也不免有些好奇。
一人一猫融入了夜市的人流。
糖画、面具、喷火的杂耍……
每一样都让这个从没见过的小反派又惊又喜。
不知逛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和男人油腻的调笑。
林疏晚耳朵一动，立刻用爪子拍了拍叶烬野的手臂，示意他过去看看。
仗着身形灵活，叶烬野很快挤到了人群前列。
几个膀大腰圆的豪奴正拉扯着一个荆钗布裙，容貌清秀的年轻妇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面色倨傲的锦衣男子，正摇着扇子，满脸不耐。
叶烬野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事实上对小花以外的人，他一向缺乏多余的同情心。
刚想转身离开，周围压抑的议论声却飘进了耳朵：
“唉，又一个小娘子遭殃了……”
“前段时日刚被抢进庞府的那个，昨儿个听说……没熬过去。”
“这不是街尾徐二家的新媳妇吗？庞烈这畜生，真不是东西！”
“嘘！小声点！你忘了上个多嘴的，被当街打吐了血？”
……庞烈？
叶烬野脚步猛地顿住，又细细看了眼为首的男子，似乎与画像上有几分相似。
他转过身，走到刚才说话那人身边：“那个摇扇子的，就是庞烈？烈刀门的那个？”
那人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点头：“是、是他……”
得到了确认，叶烬野不再多问一句。
转身的瞬间，他抱着猫的手似乎动了。
没人注意到，一点比尘埃更细小的黑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庞烈飞扬的衣摆褶皱深处。
做完这一切，叶烬野便抱着猫，平静地逆着人流离开。
灯光将他与怀中猫儿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又迅速被更多摇晃的人影吞没。
“真是个怪人……”被他问话的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摇头嘀咕。
而叶烬野已经恢复了之前逛夜市的状态。
他抱着小花，若无其事地返回刚才看中的糖画摊子，买下了那只盘旋飞龙形状的糖画。
又去小摊上，挑了两只绘着憨态可掬小猫脸的陶瓷摆件，然后才悠哉悠哉地回了客栈。
是夜。
叶烬野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在黑暗中清亮无比，没有半分睡意。
他翻身起床，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向蜷在枕边的小花，指尖轻柔拂过它的脑袋后又快速点了它的睡穴。
然后，他像一缕没有重量的影子，滑下床榻，从窗口跳了出去，很快没入黑暗。
……
叶烬野身形如鬼魅，在屋脊巷道间疾行，根据蛊虫的指引，烈刀门的方向已近在咫尺。
夜市时，他往庞烈衣服上沾了些特殊的粉末，不多，但足够蛊虫辨认方位。
就在他足尖轻点墙垣准备再次发力时，身形猛地一顿，硬生生在半空拧转，落地时已无声无息，目光如电射向身后阴影。
“谁？”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黑影已轻盈地从他刚掠过的檐角跃下，精准地落在他肩头，还顺势用微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
“……小花？”
叶烬野浑身的紧绷瞬间化为错愕，他侧过头，对上那双在暗夜里闪着莹润光泽的琥珀色猫眼，“你怎么跟来了？我不是点了穴……”
林疏晚蹲坐在他肩上，尾巴尖儿悠闲地绕到身前，姿态优雅，眼神却无辜至极。
毕竟是初次对上真正的门派武人，她当然得亲自看着。
万一有个闪失，她也好及时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点保命的东西给他用上。
“喵。” 她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叶烬野的下巴，示意它也要跟着。
“好吧。”叶烬野妥协道，“那你别乱跑，跟紧我哈。”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只是心下暗暗决定：
待会儿的动静可不能太大了，万一吓到小花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