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秘书走后,李仕山继续看起方案来。
方锐对资金设置了三条路径。
第一条,通过香港的壳公司进入新加坡的离岸账户,再拆分成五笔,分别打入多个不同的欧美券商账户。
方锐在这一条的末尾标注了一行小字:壳公司注册于开曼群岛,三层嵌套,最终控制人是一串缩写字母,看不出任何关联。
第二条,利用伦敦金属交易所的远期合约做掩护,在期权市场建立空头头寸。
方锐在这里画了一个复杂的流程图,远期合约的标的和期权标的之间用虚线连接,中间标注了三个字:障眼法。
这条路径的好处是,即便被人追踪到资金流向,看到的也只是正常的金属期货交易。
第三条,也是最大胆的一条,直接通过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暗池交易,买入看跌期权,标的横跨标普500、纳斯达克和欧洲斯托克50。
暗池交易的特点是成交数据延迟披露,等市场反应过来的时候,仓位已经建好了。
三条路径互为掩护,任何一条被人盯上,另外两条都能独立运转。
方锐在每个环节旁边都标注了风险等级和应对预案。
红色标签是高风险环节,黄色是中等,绿色是可控。李仕山数了一下,红色标签一共四个,全部集中在第三条路径的入场阶段。
方锐在旁边写了批注:暗池交易最怕遇到同业对手盘,一旦被对手识别出我们的交易意图,可能面临反向围猎。
应对方案是拆单,每笔不超过市场平均成交量的百分之三,分七个交易日逐步建仓。
陆晨用铅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他的字比方锐小,但更潦草,有些地方用了只有交易员才看得懂的符号。
李仕山仔细辨认了几行,发现陆晨把过去十年里每一次地缘政治危机前后的市场波动都做了拆解。
他标出了最佳入场点和最差入场点,然后用红线连起来,形成一条“安全走廊”。
让李仕山注意的是,陆晨在几个关键节点旁边画了星号,旁边标注了当时发生的具体事件。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
陆晨在末尾附了一张手绘的收益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收益率。
图下面写了一行字:以上测算基于1998年、2000年、2008年三次危机模型拟合。
最后一页,方锐写了这么一句话:“建议优先采用c方案,若市场验证判断正确,可在盈利基础上逐步加仓,将风险控制在动态可调范围内。”
李仕山看到这里,微微点头。
这个建议倒是和自己不谋而合。
c方案最保守,仓位只有三分之一,但退出机制设计得最精细,止损线设得最紧。
先拿三分之一的资金试水,如果市场验证了判断,后续再逐步加仓。
这样即便第一笔出了问题,后面的资金还有回旋余地,实施起来,阻力也最低。
方案全部看完,李仕山拿起内线电话,把金秘书又叫了过来。
金秘书来得很快,敲门进来后站在桌前。
李仕山把三份方案推到桌边,指了指:“你看看。”
“这……”金秘书愣了一下。
虽然他跟在典藏身边许多年,接触不少,但毕竟不是科班出身。
他平时处理的事务多,金融方面的事情很少碰。
可领导让看,他也只能看。
就在金秘书翻看的过程中,李仕山说道:“我打算先采用方案c,也就是三分之一那一版方案试试看,你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金秘书已经明白意思。
李仕山不是在问他意见,是在问先生。
只是这话不能明说,所以借了他的嘴,借了他的耳朵,借了他这个人。
李仕山去方锐那里时,把自己留了下来,他就隐隐感觉到了。
今天这一出,算是把猜疑落到了实处。
金秘书着重把方案c看了一遍后,抬起头说道:“李总,我还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好。”李仕山笑了一下,“考虑好了,告诉我。”
金秘书站起来,拿着方案出了门。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拿起手机拨打了先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古长信的声音传出来:“什么事。”
“先生,李总今天给我看了一份方案。关于做空欧美市场的……”
金秘书把三套方案的内容简要介绍了,重点讲了方案c的架构和风控。最后说道:“李总说,打算先采用方案c试试。”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古长信一声轻笑,最后是一句“这个小滑头。”
电话也就在此刻挂断了。
金秘书举着手机,听着忙音,好半天没动。
他有些懵。
怎么个意思?
不给个答复吗?
说句“我知道了”也行啊。
“这个小滑头”,自己怎么传?
他总不能去了李仕山那里,对方问“考虑得怎么样”,自己回答“你个小滑头吧”。
这个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金秘书颓然地坐了一下,盯着桌子发愁。
好嘛,两个领导都在打太极,把自己夹在中间。
也就几分钟,金秘书就起身往李仕山的办公室走。
他很清楚,现在时间宝贵,不能耽搁太久。
金秘书推开门的时候,李仕山正在大口灌着可乐。
看见金秘书进来,他连忙把易拉罐放下,问道:“考虑好了?”
“嗯。”金秘书点了点头。
李仕山又问:“什么意见。”
金秘书犹豫了好半天,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仕山看着金秘书一脸的尴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懒得猜了,索性问道:“直接说原话吧”
金秘书又犹豫半天,最后鼓起勇气,弱弱地说了一句:“你个小滑头。”
李仕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了,还差点把桌上的可乐都碰翻了。
这话确实不好传。
眼见金秘书的脸色逐渐变差,李仕山连忙收敛笑意,安慰道:“金秘书,辛苦你了。”
金秘书内心很受伤,默默的转身离去。
他感觉被这两个人玩弄了。
门关上之后,李仕山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方案,心道:“先生既然默许了,这盘棋就可以落子了。”
他拿起座机拨出去一个号码,“吴老,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