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猛地一沉，体内残存的人道灵力几乎要本能地沸腾反抗，却被他死死压住。
他模仿着菩尘步态，阴鸷中带着惯有的卑微，小心翼翼上前，每一步都踏在嶙峋的怪石上无声无息。
“来了。”烛尊者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万古不化的玄冰互相摩擦。
“守在此处看好天机罗盘。”他略微侧首，露出小半张模糊在阴影中的脸，目光似乎扫过菩提，“西游一域的因果线正在剧烈动荡，罗盘不可有失。”
菩提垂首，用沙哑的声音应道：“是。”
他眼角余光迅速扫过那几根金色光柱的核心处，那里虚空微微荡漾。
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精密到令人目眩的轮盘虚影在缓缓转动，无数细若游丝的因果线从四面八方。
尤其是从那遥远西游方向投射而来，被轮盘捕捉缠绕、拨动、篡改……那就是天机罗盘。
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规则与能量的具现，是悬在亿万人族头顶，篡改命运源头的罪恶之器。
心中杀意与决意在疯狂碰撞，但他面上古井无波，甚至刻意让气息显得更加阴冷几分，与这陨星崖的环境契合。
烛尊者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菩尘这样一枚棋子内心的波澜。
他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前一阵子前往西游之人已尽数折损。”
他顿了顿，周围黑衣人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空气更冷了。“那菩提倒是好手段，竟然将其全部斩杀。”
菩提心中凛然，知道说的是自己之前搏杀的那些域外强敌。
“可我域之威严岂容轻辱？”烛尊者声音转冷，“此件事了，你等速回调遣第二批人手再入西游。”
“天道有缺，人道当灭，西游之局必须推进，那菩提若再遇格杀勿论，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遵命！”周围人齐声应道，声音干涩冰冷，如同金铁交击。
烛尊者不再多言，最后瞥了一眼那缓缓转动的天机罗盘虚影，身形便如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
其余黑衣人也纷纷化作黑芒，没入昏暗的天穹深处，转瞬不见。
转眼间这压抑死寂的陨星崖底，散发着不祥金光的巨柱旁便只剩下菩提一人。
直到那些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远去消散，菩提才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依旧保持着垂首姿态，但脊背却一点点挺直，眼中压抑已久的惊涛骇浪终于翻涌而出。
化为两点冰冷的火焰，灼灼地射向那金色光柱，射向光柱核心处那篡改天机的罪恶轮盘。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光柱上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以及那无形罗盘转动时，牵动万千因果线带来的直抵灵魂深处的诡异低语。
他站在昏沉的光与浓郁的暗之间，残破灰袍微微拂动。
前方是象征万古阴谋核心的命格熔炉，后方是退无可退的悬崖绝路。
风不知从何处起卷起崖底的尘灰，呜咽而过，如泣如诉。
菩提抬起手，体内那近乎枯竭的人道灵力，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重新凝聚。
孤身入虎穴。直面万古局。
他没有退路，人族没有退路。
陨星崖底，死寂如坟。
菩提盘膝坐在冰冷岩石上，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这昏暗的崖石融为一体。
他闭目调息，体内那近乎干涸的人道灵力，如同久旱逢霖的溪流，缓慢却顽强地重新汇聚流淌。
每一丝灵力的恢复，都伴随着神魂深处传来的刺痛，那是之前连番血战、强行压制伤势留下的隐患。
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心神沉静，如同老僧入定。
菩提计划很简单，恢复实力寻找时机，彻底摧毁这天机罗盘，崩毁这陨星崖的命格熔炉。
哪怕拼得形神俱灭，也要在这万古阴谋的核心上撕开一道缺口。
……
烛魂殿，巍峨耸立于域外深处，殿内幽火森森，映照着几张或阴沉、或暴戾的面孔。
烛尊者高踞主位，脸色却比殿内的幽火还要冷上三分。
方才在陨星崖的平静淡漠，此刻已化为实质的冰寒。
“尊者！”一名气息凶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护法快步踏入殿中，单膝跪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刚接到的消息，不久之前那疯道士菩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故意打穿了一条通向我域的因果通道！”
“什么？”殿内其余几位黑衣人影气息陡然一厉。
疤痕护法咬牙：“通道彼端，恰好有我域三位护法追踪一处时空波动经过，猝不及防被卷入其中……等我们察觉有异，那三位护法的命魂灯已经全灭了，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轰！”
烛尊者座下骸骨雕琢的扶手，瞬间被无形力量震得布满裂痕。
他眼中幽光大盛，如同两团鬼火在燃烧，森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菩提……好，好得很，本尊倒是小瞧了你这蝼蚁的狠毒与狡诈。”
故意打穿通道，引敌入瓮，在另一片时空绝地行灭绝之事。
这等手段已非简单的搏杀，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算计与冷酷。
“尊者息怒！”另一位身形瘦削、眼窝深陷的护法上前一步，声音沙哑问。
“属下不解，那上古洪荒因果紊乱，法则残缺，我等纵然知晓方位，想要强行打通一条稳定通道，也需耗费巨大代价，攻打牵引至少大半载岁月。”
“那菩提……他如何能轻易做到？难道他对此道之精通，已然超越我域众法？”
这个问题让殿内冰冷的杀气微微一滞。
这也是他们心中共同的疑惑。打通那种绝地通道，绝非易事。
烛尊者眼中幽火跳动了几下，怒火似乎被某种更深的忌惮与阴冷取代。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非是他精通此道，而是……他手中有我域遗失的一件至宝。”
“至宝？”众护法皆是一惊。
“当年那场变故，有一物流落外界，不知所踪。”烛尊者没有具体说明是何物，但语气中的凝重让所有人都明白那东西的非同小可。
“菩提便是凭借那件至宝，才能强行凿穿因果壁垒，短暂连通两界。若无此宝，他纵有通天之能，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做到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