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方。
那眼神阴冷得如同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
仿佛要将白方整个人生吞活剥。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那只干瘪却充满力量的右脚。
“砰”的一声闷响,犹如沉雷在地面炸开!
周圣这一脚,重重地踏在了这片秦岭外围干硬的泥土地上。
就在他落脚的那个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炁息。
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干瘦的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炁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
顺着他的脚底板,疯狂地涌入了黑暗的地下。
一旁的巴伦瞳孔猛地一缩,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雇佣兵直觉,让他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他死死地盯着周圣脚下那片不断翻滚的地面。
仿佛那里正蛰伏着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
顺着周圣的脚边蔓延,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几根犹如虬龙般粗壮的土钉。
竟然直接破开了地表的枯枝败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钻入了更深层的地下。
那些土钉在地下穿行的轨迹,就像是参天大树疯狂生长的根系,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毁灭气息。
巴伦的面色瞬间紧绷到了极点,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戒备与警惕。
他下意识地将手摸向了腰间的军用匕首,身子微微弓起,犹如一头随时准备发力的猎豹。
“这个周肯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巴伦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急切,向着身边的阮丰飞快地说道。
“这周围的炁全都被他给扰乱了!”
“他身边的炁,在一瞬间变得太狂暴了,简直就像是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听到巴伦的惊呼,站在一旁的阮丰却只是沉着一张脸,目光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位当年同生共死过的三十六贼之一。
此刻看着大发神威的周圣,心中满是敬畏与深深的忌惮。
“不要大惊小怪,稳住心神。”
阮丰的声音压得很低,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哥领悟的风后奇门!”
“这种传说中的绝技,讲究的就是拨动四盘,掌控世间一切的吉凶变化。”
“在这奇门局里,他就是唯一的神明,想要风得风,想要雨得雨!”
阮丰咽了一口唾沫,回忆起当年那些峥嵘岁月,眼神越发骇然。
“在他手里用出这手段,本就是诡异莫测、变幻无常的。”
“让人看不透,摸不着,那才是最正常的!”
“若是连你都能轻易看穿,那这风后奇门也就配不上八奇技的名号了!”
就在阮丰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白方所站立的那片区域,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地翻涌起来。
地下的泥土和岩石在风后奇门的力量操控下,瞬间被赋予了极其恐怖的杀伤力。
“轰!”
一瞬间,无数根尖锐无比的土钉,如同暴雨梨花般从地下疯狂地激射而出!
这些土钉并非寻常的泥土凝聚,在周圣狂暴炁息的加持下,它们表面流转着金属般冰冷的幽光。
锋利!
坚硬!
带着一种能够刺穿世间万物的狠辣气势!
它们从四面八方、上天入地般地封锁了白方所有的退路。
几乎是想要在这一瞬间,将白方整个人给彻底贯穿成一个马蜂窝。
泥土破裂的呼啸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
然而,面对这等绝杀之局,站在原地的白方却连闪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那股的真炁,在这一刻猛然收缩。
随后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却又坚不可摧的护体之炁。
“铛!铛!铛!铛!铛!”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尖锐土钉,在狠狠撞上白方身体的那一刻,竟然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贯穿躯体。
那些锋利坚硬的土钉,就像是极其可笑地撞上了一面由天外陨铁浇筑而成的铜墙铁壁!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让那些土钉的尖端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的尘土在篝火旁飞扬。
白方依旧背负着双手,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划破,眼神平静得如同看戏一般。
看到这一幕,原本满脸杀意的周圣猛地愣在了原地。
他那布满皱纹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周圣非常清楚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就算是寻常的横练宗师,在这突如其来的地刺阵中也得被扎出几个血窟窿来。
可眼前这个狂妄的小子,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用肉身扛下来了?
而且还毫发无损?!
短暂的错愕之后,周圣那张干瘪的老脸上,表情变得极其精彩,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嘿嘿嘿……”
周圣忽然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怪笑,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好小子!”
“难怪你敢如此猖狂!”
周圣死死地盯着白方,眼神中除了愤怒,竟然还多出了一丝遇到强敌的兴奋。
“老夫刚刚还在纳闷,你一个毛头小子,究竟是哪来的底气,敢跟老头子我在这儿叫板?”
“原来是你这小子手底下的功夫确实够硬啊!”
“这身护体之炁,练得有点门道!”
“不过……”
周圣的眼神猛地一厉。
“若是你以为这点乌龟壳就能挡得住老夫的风后奇门,那你就太天真了!”
“再来!!!”
伴随着周圣的一声怒吼,他周身那原本就狂暴无比的炁,再次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剧烈翻腾起来。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庞大的炁场而变得扭曲、沉重。
先前那些撞在白方身上崩碎了一半、正斜插在地面上的土钉,在周圣的操控下,竟然再次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它们在夜风中疯狂地颤抖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紧接着,这些残破的土钉如同被赋予了二次生命,再次带着决绝的气势,恶狠狠地向着白方的体内刺去。
不仅如此!
在白方脚下更深处的地层里,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
“轰隆隆!”
地面大面积的龟裂,无数根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土钉,如同从地狱里伸出的恶魔獠牙,瞬间破土而出!
这些新冒出来的土钉,携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撞在了白方的身上!
“砰!砰!砰!砰!”
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这片营地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简直就像是重型攻城锤在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撞击着坚不可摧的城门。
火花在暗夜中四处飞溅,尘土将白方的身影彻底掩盖。
然而,待到那阵狂暴的攻击稍稍停歇,尘土微微散去。
场中再次传出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的清脆声响。
白方依旧稳如泰山地站在那里,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一点灰尘,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半分。
周圣这看似毁天灭地的一轮狂轰滥炸,竟然依旧没能破开白方的防御!
站得稍远一些的巴伦,看着场中这看似激烈实则毫无建树的交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摸了摸下巴,仔细地审视着周圣的攻击。
“这个叫做周的老头……”
巴伦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向着身边的阮丰小声地嘟囔了起来。
“他这控制泥土的能力,看起来确实挺花里胡哨的,视觉效果很震撼。”
“但是这攻击力……”
巴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这攻击力看起来似乎不太行啊!”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方一层皮都没蹭破,这看着像是一个花架子啊。”
巴伦这句话的声音虽然已经压得很小很小了,纯粹只是私人之间的吐槽。
但是,他似乎忽略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此刻站在这片营地里的,除了他之外,无论是白方、阮丰,还是正在大发雷霆的周圣。
哪一个不是当今异人界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高手?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异人来说,听觉早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巴伦这句自以为很小声的吐槽,在场的所有人,绝对连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阮丰的面色顿时勃然大变。
他那原本就有些紧张的神经,此刻仿佛被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糟了!”
阮丰的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他太了解他这位三哥的脾气了。
若是换作其他那些德高望重、修身养性的前辈名宿。
或许根本不会去和一个晚辈、一个外籍异人计较这种无心之失。
大家哈哈一笑,也就当个屁给放了。
但是!
眼前的这个老头子,可是周圣啊!
三十六贼结义,拧巴了一辈子的周圣。
德高望重!没有!修身养性!没有!
而周圣,早年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虽然如今是老了,但他那本就乖戾的脾气更是变得喜怒无常,根本就不容许任何人对他有半点轻视和质疑!
果然。
巴伦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周圣动作猛地一僵。
那双充满血丝的老眼,瞬间透过重重夜色,死死地锁定了站在边缘的巴伦。
周圣的鼻腔里,发出一声令人如坠冰窟的冷哼。
“哼!”
这一声冷哼,夹杂着极其恐怖的威压,仿佛直接砸在了阮丰和巴伦的心头上。
转瞬之间,周圣周身的炁场再次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偏转。
阮丰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直指巴伦的致命杀机。
他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思考,双目圆睁,冲着巴伦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急吼。
“退!!!”
然而,阮丰的警告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在这个由周圣亲手布置的风后奇门局中,周圣操控万物的速度,远比阮丰的声音还要快得多!
阮丰那句撕心裂肺的话语还未完全从喉咙里冲出口。
异变已生!
毫无征兆地,就在巴伦脚下的阴影之中。
一根通体幽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地刺,犹如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瞬间暴起!
这根地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就到了巴伦的面门前方!
那刺骨的杀气,甚至让巴伦面部的皮肤都感到了一阵刺痛。
巴伦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骤停了。
但好在他那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本能,以及六库仙贼带来的强悍肉体反应,在这一刻救了他一命。
巴伦的反应简直快到了变态的地步。
他的手臂化作一道残影,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掏出了腰间那把陪伴了他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特种军用匕首。
他手腕翻转,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角度,将匕首死死地挡在了那道直奔自己面门而来的地刺前方。
“当!!!”
匕首与地刺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巴伦本以为凭借自己强大的肉身力量和这把特制的高碳钢匕首,足以将这根看似普通的土刺给格挡开来。
但是。
就在相撞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而又刺耳的断裂声,在巴伦的耳边极其突兀地响起。
巴伦引以为傲的特种军用匕首,那把不知道割断过多少敌人喉咙的利刃。
在接触到那根地刺的瞬间,竟然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一样,直接从中间崩碎开来!
无数钢铁碎屑在巴伦的眼前四下飞溅。
那根地刺上携带的恐怖力道,顺着断裂的刀柄,如同海啸般疯狂地涌入了巴伦的手臂。
巴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开裂,虎口蹦出血液。
此时此刻,巴伦那张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老脸上,已经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余势未消、刺向他的地刺。
眼中满是惊骇!
坏了!
要死!
被这种地刺刺穿了要害!
哪怕是有着六库仙贼的恢复能力!也恢复不过来!还是得死!
难道今天要栽到这里了?
阮丰急促的声音响起。
“三哥!!!”
地刺在距离巴伦眼睛毫厘的位置骤然停住了。
而后缓缓的消散!
周圣轻哼一声。
“你应该庆幸你是六库仙贼的传人!”
“不然现在你已经死了!”
“怎么样,你还觉着老头子的手段是花架子吗?!”
这特么是什么恐怖的地刺?!
巴伦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
能瞬间把这种强度的特制匕首给硬生生撞碎?!
直到这一刻,直到那股足以粉碎钢铁的力道真正传递到了他的手上。
巴伦才真正意义上地、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这地刺之中所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泥土把戏!
这是凝练到了极致、足以轻易贯穿装甲车的致命杀器!
周圣随意操控的一根地刺,就让他这个顶尖的六库仙贼传承者吃个大亏。
巴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僵硬地转过头,将目光再次投向了站在场中央、依旧毫发无损的白方。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巴伦的脑海中炸开。
这地刺的威力这么离谱……
而白方那个怪物……
他刚刚竟然顶着这种强度的攻击,站在那里硬生生地扛了成百上千根?!
巴伦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还在微微颤抖的虎口,心中只剩下了一种极其纯粹的敬畏。
“玛德……”
“这两个人,还真是特么的恐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