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肆意扩散的妖气,无情地拍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正在急速坠落的张楚岚等人,死死地瞪大了眼睛,震撼地看着头顶那近乎神迹的一幕。
白方那一身璀璨的金光,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而那一尊盘踞在云层中的庞大蛇躯,更是给他们带来了无法言喻的视觉冲击。
在这仿若末日降临的恐怖景象中,几人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断向着黑暗的深渊坠落。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呼啦”声,张楚岚、黑管、任菲等人的降落伞在空中猛然张开。
狂暴的下坠之势瞬间被一股巨力拉扯,众人的下落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然而,在这狂乱的风雨之中,却有一个身影,如同陨石一般直挺挺地朝着地面砸落。
那如虎没有佩戴降落伞。
自信的他到现在还是以为,柳坤生是来帮忙的。
果然,炼体的人都不简单!
他那魁梧得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躯,在重力的疯狂加速下,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痕。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寂静的山林间悍然炸开。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深达数米的大坑。
无数的泥土与碎石伴随着狂暴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飞溅开来。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飞扬的尘土浇灭,化作了一片泥泞。
泥坑中央,那如虎那如钢铁铸造般的身躯缓缓站直。
他有些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浑身肌肉如虬龙般紧绷,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除了一些泥污,他浑身上下,竟是连一片油皮都没有擦破。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两豪杰”之一。
这一身硬练到极致的横练功夫,在抗摔这方面,显然已经到了非人的至臻之境。
“呸!”
那如虎狠狠地吐出口中的泥水,眼中满是狂热与混杂着尴尬的愤怒。
他抬头看向那万米高空,脚下的地面在瞬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巨力,轰然塌陷。
“咚!”
伴随着一声平地惊雷般的沉闷巨响,那如虎的身躯冲天而起,直接跃上了百米高空。
他没有飞行的手段,只能凭借着体内狂暴的炁在脚底轰然炸裂,产生一次次蛮横的虚空推进。
“咚!咚!咚!”
连续数次暴烈的大力跃升,那如虎终于强行接近了战场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炁疯狂地运转到嗓子眼,声若洪钟地大声喊道:
“柳大哥——!”
“是我啊——!我是小虎啊——!”
“天空中的这些,全都是我请来的客人啊!”
“他们是我在关外罩着的人,我请您老人家出面,是为了让他们有个照应的啊!”
那如虎连续跳跃了数次,才咬着牙将这一整句话艰难地喊完。
他的目光在空中那凌空而立、神色平淡的白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极度的羡慕。
凌空虚渡,这种将天地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是每一个炼体异人梦寐以求却又终生难及的境界。
然而,还没等他心中的羡慕消退,天空中那尊巨大的黑色头颅,便缓缓转动了猩红的巨目。
柳坤生那盘踞在黑云中的庞大蛇首微微向下俯视,冰冷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震得方圆数里的虚空都开始发颤:
“小虎子,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念在你平时孝敬老夫不少美酒烤肉的份上,老夫这次可以不对你出手!”
“你若是不想死,就给老夫抓紧滚!”
冷酷无情的话语如同九天玄冰,瞬间将那如虎心中的一丝侥幸冻结。
那如虎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尴尬与惊愕。
在一股巨力的作用下,他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狼狈地朝着地面坠落。
那如虎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自以为在关外能呼风唤雨,靠着烤肉和烈酒结交下的大仙,在真正的利益和仇恨面前,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被柳坤生给彻底耍了!
该死,畜生不可信!
此时,张楚岚、黑管、任菲等人也终于依靠降落伞,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张楚岚刚刚解开身上的降落伞带子,便一脸无语地看向刚刚落地的那如虎。
“虎哥!我的亲哥啊!”
张楚岚的声音在雨中听起来格外的凄凉和抓狂。
“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如果说整个东北,谁最想让方哥死,那绝对非柳坤生莫属啊!”
“你居然……你居然还主动找他来照顾我们?!”
“你这哪是找保镖,你这是直接把阎王爷请到我们脑门上来了啊!”
那如虎有些苦恼而又尴尬地狠狠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我哪里知道这档子事?”
那如虎闷声闷气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憋屈。
“老爷子平时在我那吃烤肉的时候,明明挺意气相投的,谁能想到他脾气这么爆,还藏着这么大的仇啊!”
众人看着那如虎那副委屈的模样,皆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埋怨也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
任菲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凌厉的目光扫过四周阴暗的山林,沉声开口:
“现在埋怨这些没有意义,只有想办法,先对付眼前的柳坤生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先一起渡过眼前的难关。”
“也幸好,刚才的爆炸和坠落是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否则,一条体型如此庞大的黑蛇在市区现身,明天的世界新闻头条就得彻底炸锅了!”
张楚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近乎神话重现的巨大黑蛇,喉结上下滚动,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有些发颤。
“任董,我们……我们对付柳坤生?!”
“你认真的吗?!”
“我特么跳起来都打不着它的膝盖——前提是蛇有膝盖这种东西的话!”
不止是张楚岚,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时,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种体型堪比山岳的史前巨兽,他们平时引以为傲的异人手段,打在对方身上恐怕就跟挠痒痒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天空中有些熟悉的压抑场景,张楚岚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之前在暗堡时的那一幕。
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我觉得吧。”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想办法去对付天空中那条柳坤生。”
“而是应该……想办法保全自己。”
张楚岚觉得在这么多大佬面前说“逃跑”有些太丢面子,于是用了个稍微体面一点的词汇。
不过,这也是他先前暗堡之行,积攒下来的宝贵经验。
经历过暗堡之行的黑管,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心有余悸地开口附和:
“张楚岚说得对,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参与进去的了。”
“我们还是走吧。”
“否则,等会儿天上这两位真的动起手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们想走恐怕都走不了了。”
听到黑管和张楚岚的话,一旁的那如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作为“两豪杰”之一,他在异人界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哼!”
那如虎冷哼一声,不服气地捏紧了拳头。
“我承认我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但是,他们两个的战斗,难道老子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难道连看也不能看了?!”
那如虎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声音中充满了狂怒。
张楚岚在一旁看着那如虎那副倔强的模样,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
‘你看,又来一个!’
‘和我们当时在暗堡的时候一模一样,怎么总有这种不怕死的铁头娃啊!’
张楚岚已经彻底放弃了劝说那如虎的打算。
他一把握住身旁还在面无表情扯着衣服上雨水的冯宝宝的手。
“宝儿姐,别发呆了,跟紧我。”
“咱们得走远一点,找个绝对不会被战斗波及到的安全地方。”
黑管见状,转过头看着任菲,眼神无比严肃。
“任董,我们先撤吧。”
任菲看着黑管,他了解黑管的性格,知道这位临时工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也绝对不是会随便乱说的人。
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既然连黑管都露出了如此忌惮的表情,那就说明天上的战斗,绝对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
“好,我们走!”
任菲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后撤的时候,一直跟随在任菲身边的任兵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璀璨的金光,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任董,你知道的,我苦修多年,深浸炼体一道。”
“我自认在正面的对决中,绝对不是白方的对手。”
“但是,如果只是在白方和别人的战斗余波中自保,我自信还是能够做到的。”
“我要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帮上白方一把,顺便见识一下这天底下的至高战力!”
任菲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任兵一眼。
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随你。”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在黑管的护卫下向着林海深处走去。
一直站在旁边的老任,此刻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天空,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作为武人,他同样渴望一睹这旷世一战。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保护任菲的安全,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咬牙跟上了任菲的步伐。
张楚岚则是无语极了。
是不是炼体的脑子都不大好?
你看你又来?
那天让全公司知道你偷懒的不是你了?
一时间,泥泞的山林中,只剩下了那如虎和任兵两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不甘示弱的昂扬战意。
随后,他们同时转过头,将无比炙热的目光投向了天空之中的巨型战场。
此时,在万米高空的积雨云中,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狂暴的雨水在接触到两人周身气场的瞬间,便被蒸发成了一缕缕白雾。
柳坤生周身那一股股浓郁得如同实质般的黑色妖气,化作一条条黑色的怒龙,在虚空中张牙舞爪。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白方周身那静谧而深邃的白炁,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润海洋,不温不火地将所有的黑色妖气死死地挡在身体三尺之外。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虚空中无声地碰撞、湮灭,一时间,整片天空仿佛被分割成了黑白分明的两个世界,竟然难分胜负!
白方周身金光流转,他就这样神色平静地负手立于虚空之中。
一头黑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无法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慌乱。
反观对面的柳坤生,巨大的猩红双眼中满是暴虐的红芒,周身妖气沸腾如岩浆,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庞大的蛇头在黑云中微微起伏,柳坤生缓缓张开了那深渊般的巨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阵沉闷、粗粝,却又清晰无比的人类声音,从那巨口中轰然传出:
“小子……你可还认识老夫?!”
白方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看着眼前那宛如山岳般的狰狞蛇首。
他的面色依旧平淡如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天空:
“柳坤生,自然是认得。”
听到白方这毫无波澜的回答,柳坤生却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刺激一般,猛地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好!很好!”
“老夫做梦都在盼望着今天!”
“老夫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华夏小子!”
柳坤生的笑声猖狂、得意,而又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那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前凑了凑,带起的狂风吹得白方周身的金光一阵明暗交替。
“小子!当初在罗天大醮的擂台之上,你居然敢对老夫出手!”
“你不仅能够硬撼老夫的魂体,更是妄图用那劳什子的拘灵遣将,对老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当时,不是很猖狂吗?!你不是很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吗?!”
“现在,老夫的本尊真身就在这里!”
“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那个本事,再对老夫使出那卑劣的手段!”
“当初在内陆,你不是还用那只手,硬生生地捶过老夫的头颅吗?!”
“老夫现在就把头颅放在这里!你再来捶一个给老夫看看啊!!”
天空中,柳坤生那巨大的咆哮声伴随着漫天的雷霆轰然炸裂。
那庞大的蛇躯在黑云中疯狂地游动,带起一阵阵毁天灭地般的恐怖风暴。
此时的柳坤生,显然已经开心、嚣张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压抑了无数日夜,终于即将大仇得报的、极致而疯狂的病态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