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惨白而清冷的光芒。
白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着的年轻女孩。
风雪在两人的身侧呼啸而过,卷起她额前几缕细碎的黑发。
女孩穿着一件时尚的亮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羊绒围巾,脚下一双精致的雪地靴。
在这一片黑白分明、到处都是穿着臃肿棉袄村民的偏僻山村里,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年纪大约在二十岁上下,白皙的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学生稚气。
那一双大眼睛明亮而清澈,扑闪扑闪的,透着一股大城市女学生特有的青春与朝气。
白方微微一笑,温和地点了点头。
“我是来这边旅游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迷路到这里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磁性,在寒冷的夜空中听起来格外的舒服。
女孩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驴友,我们这里每年都能碰上几个。”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城市的人是怎么想的,大冬天的偏要往这种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钻。”
女孩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有些冻僵的小手。
“我们这些在小地方长大的,做梦都想往大城市里跑。”
“等我将来大学毕业了,我一定要留在南方的大城市,再也不回这冰天雪地的地方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那是独属于年轻人的蓬勃生机。
白方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大城市固然繁华,但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美丽。”
“对很多人来说,这里的冰雪和高山,或许就是他们一生都无法割舍的思念和故乡。”
女孩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白方。
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旅人,竟然能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话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情怀的,一听就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神色也变得更加热情起来。
“行了,别在大街上站着了,这天晚上能冻死人。”
“今天进城的末班车早就开走了,明天早上才有出山的汽车。”
“你要是不嫌弃,今天晚上就去我家对付一晚吧。”
女孩的语气中带着关外人独有的豪爽与热忱,不带半分矫揉造作。
白方故作思考地沉吟了一下,随后笑着抱了抱拳。
“既然如此,那就给姑娘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跟我来吧!”
女孩大喇喇地摆了摆手,上前一步,毫无顾忌地拉起白方的衣袖,带着他朝村子深处走去。
白方任由她拉着,目光却是不露痕迹地在女孩的身上扫过。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看似青春洋溢的女孩身上,正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极其隐晦的灰色妖气。
有意思。
白方在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
这个女孩,似乎远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在路上,白方也得知了女孩的名字,她叫黄莹莹。
黄莹莹是这户人家的独女,目前正在外地读大学,这次是趁着寒假回老家探亲。
不多时,黄莹莹便带着白方来到了一处典型的小平房前。
红砖堆砌的院墙上挂着干枯的玉米棒子,屋顶上积着厚厚的白雪。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爸,妈,我带了个迷路的游客回来歇脚!”
黄莹莹刚推开院门,就扯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屋门很快被推开,走出来一对面容和善、穿着朴素的农村夫妇。
对于白方的到来,黄莹莹的父母表现得异常热情。
他们不仅没有排斥这个陌生人,反而嘘寒问暖,急忙将白方迎进了暖和的屋里。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黄父还特意拿出了自家酿的烧刀子,非要和白方喝上几口。
晚饭过后,热情的黄母手脚利落地帮白方铺好了侧屋的火炕,招呼他早点休息。
夜深了。
外面的风雪刮得越发猛烈,吹得窗户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转瞬便被风雪吞噬。
侧屋内,白方并没有躺下睡觉。
他脱去鞋袜,盘腿静静地坐在温热的炕头上,双眼微闭。
虽然他无意去窥探他人的隐私,但如今他的修为早已突破了凡人的极限。
在他那恐怖而强大的性命力量笼罩下,周围方圆数百米内的一风一吹,都如同在耳畔响起。
隔壁主屋里,那对夫妇和黄莹莹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不可避免地传入了白方的耳中。
“妈,不行,我这头还是疼得厉害!”
黄莹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明明都出去吹了风,散了步,可为什么感觉脑子要裂开了一样?”
听到女儿痛苦的呢喃,黄母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心疼。
“哎呀,我的闺女啊,你再忍忍,没事的,没事的啊。”
“妈特意找人来给你看过了,人家大仙说了,你这不是得病。”
“你这是被山里的老仙家给选中了,这是仙家在给你磨性子呢!”
“等这个月过去,妈就去请村头的黄婆婆过来,亲自给你把堂口给立起来。”
“只要堂口一立,你成了出马弟子,这头疼病保管立马就好了,以后还能保佑咱们全家大富大贵呢!”
听到“出马”和“立堂口”这几个字,黄莹莹的情绪显然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爸!我不要立堂口!我要回去上学!”
“我不想当什么出马弟子!我更不想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怪物打交道!”
“我想回大城市,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黄莹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沉重的拍桌子声粗暴地打断了。
“胡闹!”
黄父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仙家能选中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和机缘!”
“在这东北地界上,多少人求着盼着想让仙家看一眼,你倒好,还嫌弃上了?”
“去什么大城市?大城市有什么好的?老老实实留在这里,有仙家保佑,比什么都强!”
黄母在一旁也急忙出声帮腔,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与焦虑。
“是啊,莹莹,你听你爸的话,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况且,这被仙家选中的人,有几个是能逃得脱的?”
“这要是惹怒了仙家,不立堂口,你这头疼病会折磨你一辈子的啊!”
“难道你想一辈子被折磨成个疯子吗?”
面对父母的逼迫和身体上的痛苦,黄莹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不喜欢当出马!我宁愿一辈子当个普通人!”
这一次,黄莹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了出来。
声音尖锐而绝望,甚至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在深夜的农家小院里回荡。
这一次,白方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性命力量,都能将她的哭喊听得清清楚楚。
“我讨厌这里!我要留在大城市!”
“而且……而且我听村里的人说了!”
黄莹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带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那个要收我当弟子的‘黄野’,他的上一个出马弟子,上个月刚刚死了!”
“死得可蹊跷了,浑身精血都被吸干了,在雪地里冻成了一具干尸!”
“人家私底下都传开了,说这个黄野心术不正,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保家仙!”
“他专挑村里漂亮年轻的姑娘当出马弟子,而且他的弟子,没一个能活过三年的,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出了意外!”
“爸,妈!你们这是要亲手把我推火坑里去啊!”
主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